胡永奇
光對于我們意味著什么?它為我們提供生命的能量,為我們照亮世界,它是我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李晶晶近幾年的創作將視野安置于“黑暗中的微光”,這黑暗與光的關系,有夜幕的昏暗與微弱的燈光、有迷蒙的黃昏與落日的余光、有鏡頭對焦下的暗影與投射的亮光以及窗簾遮蔽下的迷離之光。她畫了很多作品,這些作品的出發點是光。李晶晶用光將景物與空間聯系,營造了極具氛圍感和吸引力的畫面,畫面中彌漫的憂郁氣息令人著迷。我禁不住思考,“微光”對于李晶晶意味著什么?
長久地觀看李晶晶的作品,讓我覺得微光對于她應該是具有“情感”和“哲意”雙重的吸引力。畫面中出現的雙重的吸引力引誘她去搜尋和感受這種“微光”,讓她在繁瑣的生活中、在緊張的工作中,在行走中、在冥想中去思索“微光”的存在。這種微光可能讓她著迷,從李晶晶的作品中不僅能夠感受到她為之投入了情感,而且可以看出她對光的熱愛。“微光”是她通過繪畫作品的形式傳達女性的柔愛以及細膩情感的核心載體。光無處不在,在白天我們實在難以駐足觀看和欣賞光的出現,它被我們忽視了。但當黑暗降臨,漆黑中的微光宛若救贖的存在,身處此時生理反應告訴我們需要它,我們懼怕失去它,此時的光代表著希望和生長。在我看來光的投射也具有對生命關切的寓意,在李晶晶的創作中我看到的并非是一張張純粹的風景畫,在風景式的表象之下隱含著哲學的思辨精神,我想這也是她對“微光”產生創作興趣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晶晶的創作主要是描繪存在身邊的風景,在日常的風景中融入對光的處理,她將微光貫穿始終。黑暗中的微光對于她是一種無意識狀態下的直觀感受,來源于她自身對生命的感知。在畫面中,她對于黑暗中的微光又有一種主觀的處理。李晶晶將她對生命的理解,運用自己熟練的藝術處理手法將這種純粹的感受與思考相融合并呈現在畫面上,她在表達情感之余也在傳達著對客觀事物的態度。
《無名之夜之一》《無名之夜之二》這兩幅作品表現的都是昏暗夜幕中出現微弱燈光的場景,在黑暗的背景下似乎有某種隱秘的話語想要訴說,畫面中帶著神秘氣息。《無名之夜之一》由濃重的背景色調、畫面中心的廣告牌以及發光的草堆組成,在近乎黑色的背景包裹之下,一個沒有任何內容的發光廣告牌與左下角的草堆產生某種呼應,不難看出畫面表達的是一個靜謐的夜晚。畫家巧妙地運用了水彩畫的干濕技法,讓柔軟的空間與棱角分明的廣告牌間出現強烈對比,發光的廣告牌如同“自白”一般在試圖想要傳遞什么。畫面中油然而生的“生命”感,就如同深處社會洪流之中,試圖找到自己的發聲之地的個體吟唱對生命的關切,至此在畫面中看到的風景也不再是單純意義上的風景了。《無名之夜之二》這件作品是一個以自然景觀為主的場景,整片的樹林與前景的平地,觀者可以通過畫面中穿插的微弱燈光看到稀疏的木質亭閣。筆者通過與她的交流得知,這是四川美術學院虎溪校區的校園一隅,她繪畫的是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在作畫時,都是情感真實的流露。李晶晶熟悉這個地方,所以她為它進行創作。在表露情感之外,李晶晶希望作品可以給觀者傳達了自己的現實生活的狀態?!稛o名之夜之二》中紫紅色的背景與深色的樹林形成色彩上的對比,天空中出現的紫紅色,是城市霓虹燈的投射。本該能夠觀看星辰的天空變成了猩紅一片,是她身處的生存環境,也是我們現代城市人所熟悉的場景,這是對自然與城市新式景觀的呈現和思考。
《清風正在拂過》表達的一種醉心于黃昏柔韻的感受,一束斜陽由畫面右下角灑落在地面和綠色墻面上。畫面空間上共分為三層,遠景是竹與樹混成的茂密樹林,中景是網球訓練墻與欄桿組成的具有構成感的平面,近景是網球場的地面中出現一只低空飛行的麻雀。畫面有趣之處是作者對這三層空間的處理手法,美術作品一向強調近實遠虛的觀點,但李晶晶反而將這種手法倒置了過來。畫家對遠景的樹林采用寫實細膩的刻畫手法,細心地表現竹與樹的不同形態,樹林的暖紫與綠灰色共存的色彩表現為觀者呈現了一個落日斜陽下的柔軟樹林。中景的墻面透露了李晶晶的心思,她將帶有工業氣息的線條加入畫面,加強后的黃色與白色的線條與遠景形成鮮明的對沖感。近景是麻雀和地面,平整而極簡的地面烘托了麻雀的生命力,振翅起搏的麻雀揮動雙翼讓觀者可以感受到畫面的活力和動感。在這一幅畫面中散發著漫射微光的作品可以讓觀看的人深刻感知一位女性藝術家的細膩以及想要傳遞出的款款愛意和詩意浪漫。
《絢爛前的寧靜》這幅作品表現的是鏡頭對焦下的暗影與投射的亮光對比的場景,作品中是一排排擺列整齊的椅子,這樣的場景會讓觀者聯想到舉辦某個儀式的場地。作者在構圖上做了細致的規劃,矩陣式的椅群像是錐刺一般插入黑暗,一束不明的光源從畫面之外投射到椅子當中,照亮了一片區域,黑暗籠罩著光不能及的地方,很顯然畫面中的光是被刻意營造出來的,表現的是光與黑暗的對峙。畫面剔除一切不必要的物品,除了椅子以外,非常純粹,這樣更加強了畫面的力量感。作品名為“絢爛前的寧靜”,應該是儀式開始之前,也或許是井然有序的散場的場面。藝術家可能是想要表達自己在等待一場盛大的儀式,或者與其說是等待,不如說是一種狀態,唯一能夠明確的是這里是光的主場,它是這個場域的見證者。李晶晶試圖通過用光來表現一個看似平靜的靜態場景,讓觀者在觀看過程中與作品產生交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