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悄悄種愛的少年

王舉芳

靠窗的病床上，住進來一位年輕的母親。她30多歲的樣子，兩頰微微下陷，眼睛沒有太多光亮，幾條細小的皺紋藏在眼角，走路很慢，但依然喘得厲害。她一個人慢慢地走到病床邊，躺下去，閉著眼睛不說話，清瘦的身體隨著呼吸起伏著。

第二天，是個周末，那個女病人床邊多了一位少年，十多歲的年紀，眼睛不是盯著床上的女人，就是盯著輸液瓶。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我走到少年的身邊，問他要不要從食堂幫他捎點兒飯。他說吃不下，等媽媽想吃的時候陪媽媽一起吃。原來他們是母子。

第三天，女病人似乎病癥減輕了一些，睜開眼看著少年，說：“別告訴你外婆我病的事，她年紀大了，會受不了的。”少年點點頭，問：“媽媽，你想不想吃點兒東西？”女病人點點頭，少年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囑咐我幫他看著媽媽輸液，飛快地向醫院食堂跑去。

女病人慢慢地對我說：“麻煩您了！”我說病友們相互照顧是應該的，不用客氣。她很努力地笑笑。

幾天過去，少年和我熟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亮亮，今年上初一。亮亮的爸爸在他三歲的時候就病逝了，是媽媽和外婆撫養他長大的。現在外婆年紀大了，干不了活了，每天做的事就是祈禱一家人健康平安。媽媽在外面打工，供養三個人的生活，很辛苦，亮亮說著，眼里閃著點點淚花。

我安慰他說：“你媽媽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他點點頭。

那天晚飯后，我站在病房的陽臺上望向花園，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細看，才發現是亮亮。他站在花園的假山后面，背對著我，不知道在玩什么。

我的病基本好了，輸完液，我便找護士請了假，回家去。幾天沒回家，我心里有些牽掛。

清早我回到病房，對面病床的病友悄悄地對我說：“昨晚你沒在，28床（亮亮的媽媽）病危，搶救了，差點過去，嚇死人了……”我心頭一震，望著亮亮的背影，他的肩頭一抖一抖的，似是在哭泣。

病友說：“她孩子不懂事，昨天晚上還偷偷跑到花園去玩兒，他媽媽都這樣了……”我聽了病友的話，心里嘀咕：這個貪玩的孩子啊。我決定今晚不回家，抓亮亮一個“現形”，好好教育他一下。

我在陽臺上張望，亮亮的身影又出現在了花園里，我開始行動了。

我輕悄悄地來到亮亮的身邊，只見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里念叨著什么。

他不斷地重復著，我聽清了，他在說：“種子種子你快發芽，你發了芽，我媽媽的病就會好了……”

我默默站在他身后，感覺眼睛澀澀的，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亮亮說，他曾經看過一本書，上面說：塵世因緣，種什么就會得到什么。為了讓媽媽早點康復，所以他選擇為媽媽種下紅色的康乃馨。因為紅色康乃馨的花語是“祝母親健康長壽”。

原來，他是在種愛啊！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擁抱住這個瘦小的孩子，說：“康乃馨一定會發芽開花的，你媽媽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每個早晨，我經過花園的時候，都會去看看那些康乃馨發芽了沒有，在心里默念它早日發芽開花，并告訴管理花園的人不要再在這塊地上栽植別的花草。

那一天，我驚喜地發現康乃馨發芽了，我飛奔到病房告訴了亮亮，他笑了，笑容里有著孩子特有的明媚。

沒過幾天，我康復出院了，但不知為什么，我總忘不了亮亮和他的媽媽，還有那些康乃馨。

（南瓜餅摘自《作文通訊·初中版》，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