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的“勞動獎章”

馬海霞

小時候，父母又要種地又要去村辦企業上班，很是辛苦。兩個哥哥，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是家里的“壯勞力”，放了學便在父親的帶領下去地里勞作。

母親說女孩需富養，不讓我插手家里的活兒。兩個哥哥學習成績一般，想讓他倆魚躍龍門、考上大學已是妄想，所以母親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六歲時便被送進學校，成了班里年齡最小的學生。

上學后，我仗著母親撐腰，掃地刷碗這些力所能及的活兒也推給大哥，每天放學后都用“寫作業”當幌子去同學家玩。父親看不慣我，想說我幾句，但每次都被母親攔了下來。

記得那是一個周日，兩個哥哥一早便陪著母親去大姨家了。院里的飯棚還未砌完，剩下的半截墻，需站在架子上砌，父親一個人上來下去搬磚運砂漿很是不便。父親和我商量，他負責砌墻，我負責搬磚和鏟砂漿，若同意，中午獎勵我吃頓肉。

我從小就饞，但家里生活條件不行，一年吃不到幾次肉，我一聽有肉吃便哈喇子直流，當即答應了下來。說是搬磚，其實父親已經將磚都運到飯棚附近，砂漿也已和好，我只需將磚放進鐵桶里，父親用扁擔勾起鐵桶，放到架子上。砂漿也是這個流程。

父親的飯棚砌了大半日，我搬磚、鏟砂漿忙了大半日，雙手磨得起了水泡，但一想到中午有肉吃，便使出吃奶的力氣搬磚、鏟砂漿。中午，父親沒有食言，割了半斤肉，給兩個哥哥留了一半，另一半賞我獨吃。

我讓父親也嘗嘗，父親說，胃口不好，想吃點清淡的。轉而笑嘻嘻地說，賣豬肉的聽說，六歲的女娃竟然能幫著他砌墻，連連稱贊，了不得，半斤肉稱得高高的。

父親說這話時，眼里滿是幸福和欣喜。母親晚上回來后，父親又把我的光榮事跡講給母親聽，不過內容卻改了，變成我見父親一人爬上爬下砌墻，主動過來幫忙，不讓干還不樂意。母親雖然心疼，但也感覺很欣慰。

那晚，父親還用紙板做了個“勞動獎章”別在我的衣服上，還“號召”兩個哥哥向我學習。那天晚飯成了我家的“勞模大會”，一家人狠狠地表揚了我一通。我決定發揮模范帶頭作用，晚飯后主動刷碗，后來依然干勁兒十足，家務、農活都愿意“插手”幫忙。

長大了，我一人去外地讀大學，畢業后找工作就業，父母都沒操過心。大哥說，這都歸功于我六歲那年父親的“吃肉誘導”。其實，他只說對了一部分，“勞動獎章”和口頭表揚的功效也不小，這些都在我幼小的心里埋下了勞動受人尊重的種子，在日后的學習、生活和工作中生根發芽。

（郭旺啟摘自《聯合日報》，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