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新,邵長偉,張殿昌,鄭先虎,侯吉倫 (1.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11;.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黃海水產研究所,山東 青島 66071;.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南海水產研究所,廣東 廣州 1000;.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黑龍江水產研究所,黑龍江 哈爾濱 10076;.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北戴河中心實驗站,河北 秦皇島 066100)
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是人類利用水生生物多樣性并加以創造,以保證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可再生的核心資源,能夠為捕撈、養殖等漁業生產以及其他人類活動進行開發利用和科學研究的水生生物資源。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主要涵蓋水生動物和水生植物兩個部分,其覆蓋的主要目標種類包括魚類、蝦蟹類、貝類、棘皮動物、兩棲類和藻類。這些寶貴的遺傳資源是支撐開展水產基礎研究[1-3]、應用研究[4-6],改善國民營養健康[7-8]及實施鄉村振興戰略[9-10]的資源。2019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農業種質資源保護與利用的意見》(國辦發〔2019〕56號)正式印發,強調要堅持保護優先、高效利用、政府主導、多元參與的原則,構建多層次收集保護、多元化開發利用和多渠道政策支持的新格局,為建設現代種業強國、保障國家糧食安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奠定堅實基礎。由此可見,種質資源的收集和保護工作已經上升為國家戰略。
漁業作為農業經濟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世界各國保障優質蛋白供給和食物安全的重要基礎。水產養殖是全球食品生產增長最快的部分,在過去30年中以年均8%的速度持續增長[11]。水產品已成為繼谷類、牛奶之后食物蛋白的第3大來源,全球70億人口動物蛋白攝入量的15%以上來源于水產品。中國擁有世界上最為豐富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是世界水產養殖第1大國[12]。2018年,世界水產養殖產量為8 210萬t[13];2019年,我國水產養殖產量為5 079.07萬t[14],占世界養殖產量的61.86%。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作為水產養殖業健康發展的重要基礎,強化其收集保護與高效利用,既是產業發展的迫切需要,也是深入貫徹中央決策部署,深入實施“藏糧于地、藏糧于技”戰略的有效舉措,更是未來解決世界食物短缺、保障優質蛋白有效供給的根本途徑。該文針對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現狀進行系統總結,深入分析未來發展面臨的機遇與主要問題,提出進行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有效開發利用的重點任務和主要措施,可為相關普查收集行動和保護政策制定提供參考依據。
在物種多樣性方面,我國水域面積遼闊,生境組成眾多,縱跨溫帶、熱帶和亞熱帶,孕育了豐富的水生生物資源。根據不完全統計,我國魚類有3綱46目311科1 213屬3 685種[15-17],蝦蟹類1綱8目123科693屬2 351種[18-20],貝類5綱28目287科1 117屬3 914種[21-24],棘皮動物5綱18目66科160屬245種[25],兩棲類3目11科36屬250種[26],藻類18綱80目200科713屬7 002種。此外,從國外引進的各類水生生物約150種,其中,魚類50多種。二級以上珍貴稀有的水生野生動物48種[12]。
我國水生生物在世界生物多樣性中具有重要地位。1991至2020年,利用豐富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培育出經全國水產原種和良種審定委員會審定的品種總計229個,占我國現有水生生物比例不足千分之一,由此表明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的開發利用還有大量工作亟待開展。截至目前,通過國家審定的水產新品種類別主要包括選育種132個、雜交種61個、引進種30個、其他類6個。育成品種覆蓋的水產養殖對象包括魚類95個(淡水魚類83個、海水魚類12個)、貝類41個、蝦類22個、藻類22個、蟹類8個、棘皮動物類7個、鱉類4個。品種培育的主體涵蓋了5個類別的科研部門與推廣機構,其培育新品種數量分別為科研院所113個、高等院校66個、良種場16個、企業25個、推廣機構9個,科研院所是培育水產新品種數量最多的機構。
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收集保護研究始于20世紀80年代,先后經歷了4個重要的歷史發展階段。1981—1985年,開展了長江、珠江、黑龍江流域的草魚(Ctenopharyngodonidellus)、鰱(Hypophthalmichthysmolitrix)、鳙(Hypophthalmichthysnobilis)等主要淡水魚原種收集與考種研究,基本明晰了三江水系3種魚的生長性能及遺傳差異,為開展種質資源保護和品種選育打下基礎;1986—1995年,開展了淡水魚類種質鑒定技術和種質資源庫建設研究,建立了青魚(Mylopharyngodonpiceus)、草魚、鰱、鳙、魴(Megalobramaskolkovii)等大宗淡水魚類的天然生態庫和人工生態庫,探索了從形態、細胞遺傳、生化和分子水平的種質鑒定技術;1996—2005年,開展了水產養殖對象種質保存技術研究,建立了主要養殖魚類的種質保存技術標準;2006—2015年,保存了大量重要水產養殖種類的活體、標本、胚胎、細胞和基因等實物資源,奠定了水生生物遺傳資源規模化開發的基礎。
受氣候變化、生態環境破壞和水體污染等因素影響,天然水域水生生物資源銳減,部分名貴物種瀕臨滅絕,需要開展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收集、整理和保護工作。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主要包括原生境和非原生境保護兩種形式。原生境保護的主要形式為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2007—2017年,我國先后建立了國家級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535處,覆蓋了我國29個省份,為400多種水生生物的產卵場、索餌場、越冬場和洄游通道等關鍵棲息場地提供了原地保護,構建了覆蓋我國主要海區和內陸流域的水生生物種質資源保護網絡。這些保護區的建立,擴大了水生生物的保護范圍和規模,為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的有效保護和開發利用奠定基礎。非原生境保護的主要形式包括遺傳育種中心、原良種場和遺傳資源保存分中心。目前,我國已建成31個遺傳育種中心、84家國家級水產原良種場、820家地方級水產原良種場和35家遺傳資源保存分中心(表1)。通過對我國主要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的系統梳理和初步保存,形成了水生生物非原生境保護的體系架構。

表1 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非原生境保存情況Table 1 Status of non-native habitats preservation for aquatic genetic resources in China
我國水生生物經濟性狀的精準鑒定工作處于起步階段,已有工作集中在主要養殖種類生長、品質、抗病、抗逆、性別等重要性狀的鑒定研究[27-32]。在功能基因鑒定和性狀調控網絡解析等方面進展顯著,構建了半滑舌鰨(Cynoglossussemilaevis)[33]、扇貝(Pectinidae)[34]、牡蠣(Ostreagigastnunb)[35]等20多種重要養殖種的高密度遺傳連鎖圖譜,定位了若干與重要經濟性狀密切相關的數量性狀位點(QTL)和分子標記[36-39],篩選和克隆了一批與重要經濟性狀相關的功能基因[6,40-42];建立了多個功能基因驗證技術體系和平臺,闡明了功能基因調控性狀的分子機制;獲得了具有重要育種價值的功能基因并應用于育種實踐,如鑒定到控制羅非魚(Oreochromsmossambcus)[43]、半滑舌鰨[2]的性別決定基因,揭示了性別調控的表觀遺傳機理,建立了全雄羅非魚[44]、全雄黃顙魚[45]、全雌牙鲆(Paralichthysolivaceus)[46]苗種生產技術。水生生物分子生物學基礎研究取得了重要突破或進展,其中,對鯉[47]、鯽(Carassiusauratus)[38]、草魚[48]、扇貝[49]等功能基因的研究處于國際領先水平,但其成果應用于品種改良尚需進行深入探索。除了這些水產經濟生物,針對部分諸如水生植物、兩棲類等科研價值高且有遺傳價值的類群也開展了系列鑒定評價工作,如寬葉澤苔草(Alismataceae)[50]、大型浮萍(Spirodelapolyrhiza)[51]等物種。
在基因組資源挖掘方面,我國自2010年起相繼破譯了太平洋牡蠣(Crassostreagigas)[52]、半滑舌鰨[2]、鯉[1]、大黃魚(Larimichthyscrocea)[53]、牙鲆[3]、櫛孔扇貝(Azumapectenfarreri)[54]、海帶(Laminariajaponica)[55]等的全基因組序列,相關論文發表于Nature、NatureGenetics等國際頂級學術期刊,起到了引領水產基因組研究的作用。同時,啟動了銀鯽(Carassiusauratusgibelio)、中國對蝦(Fenneropenaeuschinensis)等物種全基因組測序計劃。此外,針對眾多水產經濟養殖生物,也分別利用轉錄組、簡化基因組等技術手段,開發了大量基因組資源。這些重要水生生物全基因組信息及其詳細的分子解析, 將為水生生物經濟性狀的遺傳解析、品種改良、病害防控等研究提供重要參考和指導。總體來看,我國在全基因組測序數量、質量和高水平論文發表等方面處于國際領跑地位。
利用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培育了一批優質、抗逆、抗病的水產優異種質。如建立了轉基因魚理論模型,創制了育性可控、生長速度快的轉基因黃河鯉和北方鯉,其生長速度分別較對照組快114%和180%,使我國在魚類轉基因方面的研究處于國際領先水平[56]。發掘了與抗病性狀緊密連鎖的分子標記,培育的鯉抗皰疹病毒病新品系成活率提高70%[57],牙鲆抗鰻弧菌新品種成活率提高20%[58],草魚抗出血病新品系成活率提高30%。發現了性別特異分子標記[59-62],建立了分子標記輔助性控技術,培育出全雄黃顙魚和烏鱧、全雌牙鲆和大菱鲆。初步建成分子水平的種質鑒定技術、選育技術和保種技術體系,尤其是基于親本遺傳距離的選種技術將傳統選育與分子選育結合起來,解決了標記(基因)應用于育種的技術難題[63-64]。全基因組育種技術不斷完善,研發了高通量低成本的全基因組基因分型技術2b-RAD系統,開發了新型全基因選擇模型和算法,突破了水生生物全基因選擇育種實際應用的技術瓶頸,建成國際上第1個水生生物的全基因組選擇育種平臺,率先應用全基因組選擇育成“蓬萊紅2號”櫛孔扇貝、“鲆優2號”牙鲆等新品種,使水生生物全基因組選擇育種研究走在國際前列[65]。
我國是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大國,數量眾多,分布區域廣,僅海洋生物就占全球總數的11%。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受水利水電工程、酷漁濫捕以及水環境污染等不利因素的影響,我國水生生物種類和數量急劇減少,資源量顯著下降。據統計,中國1 443種內陸魚類中,已滅絕3種,區域滅絕1種,極危65種,瀕危101種,易危129種,近危101種[66]。作為世界4大漁場之一的舟山漁場,自20世紀 70年代末開始,受大規模、無節制、不計后果的濫捕影響,漁業資源急速下降,區域內海洋生態系統遭受破壞。曾經的代表性捕撈對象“四大海產”的大黃魚、小黃魚、帶魚、烏賊占漁獲物比例不斷下降,現在更是“一魚難求”。渤海曾經是以其特殊的地理條件而成為經濟魚蝦類的索餌場、產卵場、越冬場和洄游通道的重要海域。但現今,渤海具有重要經濟價值的漁業資源種類從過去的70余種減少到30余種,生物資源量不足20世紀80年代的20%,一些魚類的傳統漁汛更是基本消失。面對形勢如此嚴峻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現狀,我國相關機構和學者開展了大量的資源收集和保存工作,但相對于資源總量來講,目前收集和保存的種類仍偏少。同時,如南美白對蝦、大菱鲆等非我國原產經濟種類,遺傳資源更是被國外所控制,相關國家出臺了嚴厲的管控措施,禁止活體資源出口,造成上述養殖對象的種質更新困難。
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雖然初步開展了表型和基因型鑒定工作,但總體而言,研究深度和廣度嚴重不足。在表型性狀鑒定方面,生長、品質、抗病、抗逆、飼料轉化率、機械化加工等性狀高通量精準測量和鑒定技術嚴重缺乏;在基因型鑒定方面,不同資源的生境特征、生物學特性、生產性能和種群遺傳多樣性水平、基因型特點等尚未系統展開;在表型和基因型數據庫構建方面,包含以性狀特征、種群遺傳多樣性組成和優異性狀遺傳規律為主體的內容缺乏有效整合,數據分析和信息共享平臺尚未形成網絡化。水生生物種類、數量眾多,在部分種類收集和保護的實踐中,對所收集物種的判定以傳統的形態學分類法為主。這種基于形態學測量數據開展的分類方法存在諸多局限性,對一些進化關系較近且形態差異較小的種進行判定時,會形成誤判。同時,部分經濟品種的種質在進行苗種生產時,親本來源混雜,近親繁殖嚴重,生產的苗種質量差,種質衰退嚴重,采用傳統的形態學方法,無法避免此現象。
我國主要養殖種類經濟性狀的遺傳解析工作取得了一定成效,但遺傳資源的挖掘深度和廣度方面不夠,性狀精準鑒定和全基因組水平上的基因型鑒定處于起步階段;經濟性狀的遺傳調控網絡解析缺乏深度,基因資源挖掘和利用程度明顯不足,基礎研究與育種實踐脫節現象較為嚴重,難以滿足現代種業發展需求。我國水生生物資源總量龐大,已開發利用的物種比例不足千分之一。諸多具有食用、觀賞或藥用價值的種類尚未被挖掘利用,其主要原因是對其生物學、生理學、發育生物學等基礎研究缺乏,親體生殖過程的內分泌調控機制及其與環境和營養的互作關系不明;生殖精準調控、親魚高效催產、受精卵孵化等重要參數尚未獲取;飼料、水質、設施和生態系統可控的繁育和配套養殖技術工藝還未掌握。這導致眾多具備開發潛力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沒有實現全人工規模化繁育,出現了遺傳資源利用效率偏低的現狀。
目前,已建立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場所受限于設計水平和經濟實力,整體設施配備水平僅能夠維持保存場所的基本運轉;水質監測和飼養管理等日常工作仍需人工操作,導致日常開銷中人員經費所占比例過高。現有國家級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由所在地縣級以上漁業行政主管部門管理,部分原種場和良種場依托于企業運行,缺乏長期穩定的經費支持,部分保存場所科研條件不足,技術力量薄弱,僅能開展數量有限的遺傳資源收集、飼養和繁育工作;因為缺乏系統的遺傳資源保護利用方案和科學規劃,繁育過程中時常發生雜交、回交等狀況,導致所保存遺傳資源的優良性狀出現退化。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存場所較分散,交流共享機制相對缺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資源的互換與高效利用。當前,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相關知識產權保護的法律法規尚未正式頒布,無法為新種質創制和保護提供法律保障。此類法律法規的缺失,造成知識產權擁有人被侵權后維權難度較大,一定程度上阻礙了遺傳資源有效交流與充分共享。
依據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種類眾多但特優物種稀少、水產養殖產業龐大但拳頭型產品缺乏的基本現狀,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堅持產業導向、問題導向和需求導向,以漁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以實現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有效保護為核心目標,以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機制創新為動力,以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創新利用能力提升為重點,堅持依法保護,加大政策支持,強化科技驅動,建立健全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精準鑒定和動態監測預警體系,建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信息共享服務平臺,開創保護與利用相結合、資源優勢和產業優勢相融合的新格局,為加快推進我國水產養殖業綠色發展提供有力支撐。
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存體系進一步健全,重要經濟性狀評價體系進一步完善,顯著提升遺傳資源的研究、監測和保護能力,全面實現遺傳資源保護技術和創新體系的標準化、規范化、現代化。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率達到50%以上,改良率達到60%以上,確保主要經濟種類遺傳資源不丟失、遺傳特性不改變、經濟性狀不降低;建立資源互通、信息共享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和利用平臺,培育20家左右以開發特色遺傳資源為主業的產業化龍頭企業,促進遺傳資源有效保護和可持續利用,實現我國由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大國向資源強國轉變,支撐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
加強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科技是第一動力和核心要素。圍繞科技原始創新和水生生物產業發展的重大需求,以“廣泛收集、妥善保存、深入評價、積極創新、共享利用”為基本方針,以安全保護和高效利用為攻關重點,統籌規劃,分步實施,集中力量攻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和利用中的重大科學問題和關鍵技術難題,進一步增加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存數量和多樣性,充分發掘、創制優異種質和基因資源,顯著提升遺傳資源種質創新能力和利用效率,夯實遺傳資源保護基礎條件和服務平臺,推進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在保護中利用、在利用中保護的協調發展,切實發揮遺傳資源在解決水生生物科技重大問題中的支撐作用,為水產育種體系建設和現代種業創新發展提供必要的物質基礎。
在遺傳資源調查和監測方面,針對重要水生生物資源數量、分布和變化趨勢開展調查和動態監測,客觀反映監測海區和流域水生生物種質資源現狀,評估重要水生生物關鍵棲息生境演替規律,結合關鍵棲息地長時期監測資料,提出水生生物種質資源保護與利用建議,持續評估重要水生生物資源保護與利用措施的實施效果;建立水生生物主要病害監測預警技術,做好主要病原的流行病學研究,結合歷史資料分析病害發生規律及其與環境關系,如季節、水溫、水質、養殖密度,建立實時有效的病害監測與預警系統;制定人工繁殖種類增殖放流和外來物種入侵評價標準與規范,進行人工繁殖種類及外來物種定期監測,開展水域人工增殖放流和引種的潛在風險評估,提出防范生物入侵的具體策略與有效措施。
在遺傳資源收集與保存方面,加快建立和完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體系,實現具有重要經濟價值和瀕危物種資源的搶救性保護。針對我國豐富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根據不同水產養殖種類特定的氣候、溫度和水質要求,按照各海域和各主要流域等不同生態功能區,建設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收集和保存分中心。如在黑龍江、黃河、長江和珠江等流域分別建立冷水魚類遺傳資源中心、北方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中心、長江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中心和南方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中心;在3大海區分別建立黃渤海、東海和南海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中心。以各遺傳資源保存中心為基礎,認定一批種質評估測試中心和養殖性狀測試基地,評估和測試重要水生生物的遺傳多樣性、育種材料的遺傳特征和新品種的經濟性狀等。
在遺傳資源表型精準鑒定方面,依托現有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體系,采用通用技術規范開展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的表型調查,調查性狀應做到從定性到定量、從表型到生理生化的量化鑒定。獲得種質表型數據后,系統分析樣品間表型遺傳相似度,進行群體聚類和遺傳多樣性分析;通過生理生化檢測技術,分析水生生物生長與品質、發育與性別、抗病與抗逆等性狀的生理生化指標;建立包括種質名稱、分類學地位、地理來源、生理生化指標等信息的遺傳資源表型數據庫。在表型鑒定技術層面,建立高通量表型鑒定技術,為水生生物種質資源精準鑒定提供技術支撐。
在遺傳資源基因型高通量鑒定方面,利用水生生物遺傳資源表型鑒定數據,根據染色體數目和形態特征,采取細胞學方法區分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基于微衛星(simple sequence repeats,SSR)、單核苷酸多態性(single nucleotide polymorphism, SNP)等分子標記,解析重要水生生物種質的結構特征和遺傳多樣性;建立以線粒體細胞色素氧化酶I亞基(cytochrome oxidase I subunit, COI)基因片段等為特定標記的水生生物種質DNA條形碼技術;開展品質、抗病、抗逆、飼料轉化率等性狀的全基因組水平基因型鑒定,建立水生生物核心種質的表型和基因型聯合數據庫,全面掌握其性狀特征、種群遺傳多樣性組成和優異性狀遺傳規律。
在種質創新利用技術研發方面,針對主要水產養殖生物,深入開展選擇育種、雜交育種、多倍體育種、性別控制等常規育種技術研究,同時建立以分子標記輔助、多基因聚合、全基因組選擇、分子設計、基因組編輯、表觀遺傳輔助等為主體的分子育種技術體系。研制高通量SNP芯片,建立基于系譜和分子親緣關系的全基因組最佳線性無偏估計(GBLUP)遺傳評估技術;構建適用于水生生物的高效、高特異性、低脫靶率的基因組編輯系統;建立和完善具有物種可適性、新型高效的水生生物基因導入技術體系;建立以甲基化、非編碼RNA、組蛋白為標記的表觀輔助育種技術。集成常規育種技術和分子育種技術,建立以生長、性別、品質、抗病、抗逆、高飼料轉化率等目標性狀改良為主的現代水生生物育種技術體系。
在特色遺傳資源開發利用方面,針對高值水生生物特色養殖對象,開展基礎生物學研究、遺傳資源調查和遺傳多樣性分析,從進化與功能生物學方面揭示其生存機制;研究特色養殖對象繁殖生態、生存環境和營養需求,建立特種養殖對象高效保種、繁育和養殖技術體系。針對名優魚類遺傳資源,創制速生、高產、體型優美和色彩鮮明的新種質;開展名優魚類培育技術、規模化人工繁殖技術、批量化苗種培育技術研究;采取與生產企業緊密結合的方式進行苗種規模化繁育技術集成示范,建立品種繁育與推廣的技術規范和標準,形成名優特色品種的苗種產業化開發平臺,推動其產業化發展。
在遺傳資源基礎條件設施建設方面,加快建立和完善種質資源庫、遺傳育種中心、原良種場、苗種繁育單位和育種創新基地等場所硬件設施配備,長期穩定支持保護設施的管理、維護和運行。在進行種質繁殖與更新維護過程中,對于不同物種(品系)的雜交工作要謹慎,避免此類人工雜交物種在自然界的隨機擴散,污染自然基因庫。推進建立種類豐富、類型多樣的不同水生生物類群的保護基地或原種場,創建優質的保存條件與環境場所,從而滿足不同水生生物類群的多元化保護需求。建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超級計算平臺,從計算機體系結構、并行處理、網絡安全、性能和軟件開發等方面實現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數據整合共享的便捷性和安全性。
在遺傳資源信息共享服務平臺建設方面,依托全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體系,針對具有重要經濟價值和瀕危水生生物,建立基因測序、鑒定、識別等遺傳資源發掘技術體系,制定和完善各類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的收集、整理和保存技術規范及描述標準,打造以基因、細胞、病原等為主體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數據庫。搭建信息化和智能化的物聯網公共服務平臺,實現對種質資源信息、良種選育方法、苗種質量監控技術等生產要素智能化控制和科學化管理,實現水生生物遺傳資源高效利用的現代化。基于云存儲、云計算、搜索引擎等,搭建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物聯網管理平臺,促進遺傳資源存儲、分類、優化、管理的信息化和智能化。
在保護激勵方式方面,建立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種質資源庫、原良種場等不同生境保護機構的聯動機制,探索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綜合利用的盈利模式,提出激勵社團、企業和個人等不同層次相結合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具體措施,充分調動保護水生生物的各種社會資源。在政策制定方面,推動國家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規劃的建立與完善,將其納入年度工作績效的考核指標中,制定耕地占用、良種保護、農資綜合等補貼政策,實行資金扶持、準入優惠、稅收減免等獎勵政策。在落實措施方面,鼓勵各種社會力量參與保護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及其棲息生境,通過增加漁民經濟收入,促進漁民保護水生生物的意識和行為得到加強,營造全社會保護和合理利用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的良好氛圍。
在創新保護人才評價方面,重點培養和引進分類學、保護生物學、基因組學等相關領域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專業人才。創立科學合理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績效考核和人才評價機制,建立高水平、高素質、高能力和高熱情的人才工作隊伍,充分調動從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保護工作研究人員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推動科研人員創新的水生生物種質、培育的重要成果及研發的相關核心技術納入科技成果產權交易平臺掛牌交易,提高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共享利用效率,促進資源、信息及技術交流與互通,切實提升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安全保護能力與高效利用水平。
我國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的保護研究雖然取得了一定進展,但尚有海量的遺傳資源需要進一步收集保存、深度挖掘和創新利用。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發展的大背景下,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的全新發展格局正逐步形成。未來水產種業將會面臨更加激烈的競爭,只有自主掌握重要的水生生物遺傳資源,創制過硬的拳頭型新產品,才能夠在這場激烈的競爭中擁有核心競爭力和權威話語權。水生生物遺傳資源是開展漁業基礎研究探索、核心技術研發和產業健康發展的戰略性資源,是打贏水產種業翻身仗的必備物質基礎。加強水生生物遺傳資源科學保護與合理利用,培育具有優質、抗病、抗逆、高產等優異性狀的水產新品種,方可滿足我國水產養殖業的多元化需求,提升水產養殖業的良種覆蓋率和增產貢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