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玉藝術博物館館藏《關關圖》闡論

黃彥瑛 王琦璐

內容摘要：黃永玉《關關圖》是一幅以花鳥為題材、以寫意為表現形式的中國畫，飽含了豐富的思想內涵，富有藝術表現力，更是以繪畫形式對文學經典《詩經·關雎》的形象再現。《關關圖》對《關雎》做了多樣闡釋，含意更廣，拓展到人生的諸多方面，別具意趣。畫跋與畫意相映成趣，相得益彰，對經典文學作品做了藝術再創造。

關鍵詞：關雎 《關關圖》 藝術創造

黃永玉先生一生充滿傳奇色彩，勤學博才，獨具一格，所創作的大量文學和藝術作品都極富想象力與創作性。黃永玉藝術博物館坐落在吉首大學風雨湖畔，分為序廳、藝術人生、書畫天地、收藏世界等4個展廳，陳列了黃永玉先生近200件作品和收藏。收藏于書畫天地展廳的《關關圖》則是他眾多畫作中的一幅，是以花鳥為題材、以寫意為表現形式的水墨畫，畫作長520cm，高172cm，丙戌年作于湘西。畫作上所描繪的是眾多鷸站立在淺水地方或交流亦或捕食的壯觀場面，畫作上方是黃永玉先生所題的畫跋，結合畫面內容來看引人遐想，意味無窮。

一.《關雎》主旨探微

《關雎》為《詩經》首篇，詩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詩以重章疊句的形式，回環往復，讀來朗朗上口，趣味無窮。

對于這首詩的主題，歷來有不同說法，譬如贊后妃之賢德、君主對賢才渴求、男子對女子的愛慕情意等等，不一而足。所謂“詩無達詁”，對詩旨的不同解讀，正是審美主體對審美對象的多樣闡釋。不過，最好的把握應是緊密結合文本，客觀具體地做出判斷。詩中的“雎鳩”又稱“王雎”，是一種象征愛情的鳥，雎鳥在愛情中相向和鳴，相互依戀，這般情景興起淑女陪君子的聯想，象征著堅貞不渝的愛情。《關雎》不是根據現實場景的描繪，而是虛擬表達，采用了“興”的表現手法來引起話題，或說是由景引情，是一種以自然風物引起的想象來表達思想情感與形象的創作手法，達到情與景的碰撞與融合。《關雎》生動描繪男女愛戀情感，當是契合詩作的恰當表達。黃永玉先生的《關關圖》正是發揮想象，用藝術夸張的手法，將《詩經·關雎》主旨做了形象展示。

二.黃永玉《關關圖》的藝術呈現

繪畫與詩歌雖然是兩個不同的藝術形式，但彼此卻緊密聯系，互為生發，達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境界。黃永玉的《關關圖》正是通過繪畫的形式表現詩歌《關雎》中雎鳩求偶的情景，體現了繪畫與詩歌兩個不同的藝術手法的相互滲透。

詩歌呈現給讀者的是能看得見的具體形象，由此在讀者腦海里形成一個視覺形象，以此來滿足人們的審美感受。張舜民在《畫墁集》中提出“詩是無形畫，畫是有形詩”，強調了詩畫的差異及所達到的藝術效果。《關雎》中“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這八個字，就把一群雎鳩在沙洲上相互和鳴的情景表達了出來，到處都生機勃勃，生機盎然，這是多么令人心曠神怡又具有現實生活色彩的寫意畫面。正是這短短的八個字，就把那想象中的畫面展現開了，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幅無形畫，將詩意具像化。

繪畫和詩歌既相通又互補，詩既然可以體現畫，畫也自然能表達詩。黃永玉《關關圖》所描繪的是一群鷸在淺水沙灘上或求偶或謀食的場景，采用了自由構圖（即中國畫中的散點透視），整個畫面豐富且富有變化，錯落有致，疏密相間。設色淡雅，畫作只由黑、灰、湖藍三種簡單的顏色組合，湖面大面積留白卻毫無違和之感，使整個畫面富有動感。畫作中的虛實關系處理恰當，遠近不同位置的鷸，運用了微妙的筆觸和顏色變化，形成了不同層次的形象表達，使得整個畫面顯得更加生動。畫中大概描繪了80余只鷸，它們分為三個群體，或低頭覓食，或張嘴鳴叫，或回頭凝望，形象生動，給人以活潑靈動的感覺。黃永玉先生的這幅畫作，不僅表達了他當時構思該畫的心境和內心世界，也使人自然而然聯想到前人所創作的詩歌《關雎》中的意境場面，將詩歌中的內涵與意象生活化、藝術化，因此這幅畫作又不完全是對詩的內容做直觀描繪，是將詩意運之于畫作，融入了畫家的思想與情愫，形成了一幅嶄新的畫面，是對文學經典進行藝術再創作。或體現人們的信心激情和對前途的規劃，人生應該不缺朋友或知己，也少不了與朋友討論，各自會偶有爭執，這正是促使他們一起進步、一起成長的渠道！人們在人生的低谷或高潮時，應該都有愛人、朋友、知己或更多可以交流的人，大家閑了就坐在一起相互聊天、相互學習，使他們在自己的創造領域都散發著各自的光芒，更加堅定的追尋自己的理想，對未來抱有美好的向往。

三.《關關圖》中的畫跋與畫意相得益彰

黃永玉先生在《關關圖》正上方的畫跋寫道：“沙鸛是東北的叫法，而海邊漁人卻稱為油罐，外人聽起來不免好笑。正式的學名應是鷸，即寓言中所云之鷸蚌相爭之主人翁。鷸蚌相爭的精彩場面不是誰、誰、誰隨便看得見的，或是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人高起興來瞎編一通而已。鷸在淺水沙灘之上一哄而起之時，常常嚇人一跳，成千上萬如黑云涌起，很是壯觀。英國人常把她以紅酒潤之，入烤箱焙成餐前酒菜。夫鳥之聚于沙洲，非僅為了謀食或求偶，亦或認識新朋友。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的意思，怕也是有的。如有大伙攏在一起建立集體之雄威以抗強禽這也是想得通的。不免讓我聯想到一個往年的有趣問題。人和人無聊時坐茶館，不光是為了熬窮的吧。窮是當然，兩個窮間在一塊，就很有些相濡以沫的悲壯情懷了。如果是窮學生、窮學者，汪曾祺告訴我，他們的學術論文和畢業論文很多是出自茶館棒喝聲中的。我常常不免想到肖邦、福樓拜爾、喬治·桑、馬克思，包括畢加索、里維拉，諸輩如何在茶館中找到信心激情和前途線索的。如果沒有團伙，沒有爭吵和勞作，相互調節、相互勾引，人類的智慧的成果是很難產生的。我們都曾經渡過人生如牛郎織女的日子。惟愿那陣永遠不要再來。惟愿不要她交談文化，友誼訪問的相敘當作壞勾當，人心惶惶，捎走了文化文明。”

單從畫跋的字面上來看，這是黃永玉先生創作時特意題寫的。畫作前半段部分簡單描繪了沙鸛，它是一種嘴和腳都很長的水濱鳥類，一眼望去，一大片矗立在沙灘之上，場面很壯觀，時而一哄而起，嚇人一跳，然而就算是成群成對的動物，一樣也會成為人類的美味佳肴。它們喜歡聚集在湖泊、沼澤、沙洲等地覓食或繁殖，又或者說是它們在結交新朋友、建立團隊以對抗其他強禽。后半段提及了肖邦、畢加索、里維拉等各藝術與文學領域的名人，他們都留下了許多著名的作品，在藝術或文學史上都有著很高的地位。

《關關圖》對《詩經·關雎》內涵與主旨做多元闡釋，讓人聯想到謀生，亦或是在茫茫人海之中尋覓新朋友;聯想到人生種種狀態，無論是日常生活或是高深的學術與創作，朋友之間免不了爭論甚至爭吵，正是這種既和諧又富插曲的生活，才能觸動靈感，創造出智慧成果;形象表達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昭示了人類情感的真諦，兩情相悅，大膽追求，相伴永遠。透過畫作上的文字，既側面反映了黃永玉先生對文學經典獨到理解，更是融匯了藝術家對人生經歷的感悟。有情之人，從相識、相遇、相知、相愛、相許和相守，一起走過風風雨雨，相依相伴一生。

繪畫不僅是藝術家的個人追求、藝術風格與社會認識相結合的產物，而且是新的創作，更是對經典文學的藝術再現。《關關圖》作為畫作，生動形象地描繪了《關雎》詩旨，讓人想到人生的諸種意趣，或交朋結友，或討論問題，或使人聯想到雌雄二鳥相互應和、相互吸引、相依相戀的場景。藝術家尤其表達了人們在期待和尋求能與自己志同道合且相伴一生的伴侶，畫作洋溢著一種既脈脈含情又崇高雅致的藝術美。讓人情不自禁地感觸到其畫幅里的詼諧幽默、生氣靈動的形象。南齊謝赫在《古畫品錄》中提出“六法”，位于第一的是氣韻生動，這是中國畫里所追求的最高境界。雖然《關關圖》中所繪的鷸只用了寥寥幾筆的白描手法，但是卻把它們的神情形態、姿勢、樣貌等詳盡生動地描繪出來，整個畫作落筆干脆、線條流暢飄逸、筆墨灑脫，是難得的藝術佳品。

參考文獻

[1]鄭泓灝.黃永玉中國畫寫意作品研究[J].收藏與投資，2020（08）.

[2]張紅.《關雎》的文學性質及其歷史意義[J].散文百家（理論），2020（05）.

基金項目：吉首大學校級科研項目資助“黃永玉藝術博物館館藏美術作品綜合研究”（編號20SKWT05）。

（作者單位：吉首大學美術學院;吉首大學人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