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路燕
新課標提出了欣賞文學作品的情感要求。感悟詩詞的情感,分析并探究其內涵是古詩詞教學的重中之重。“婉約詞宗”李清照的詞表達的思想感情深刻,內涵豐富,可謂“別是一家”。《武陵春》中“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成為千古名句,對《武陵春》中“許多愁”的內涵進行探究,意義重大。
一、言行舉止現愁情
《武陵春》開篇“風住塵香花已盡”是景物描寫。大風已過,百花凋零,融在泥土中,還能散發(fā)出淡淡的香氣,以百花被摧殘的凋零之景,渲染出凄涼氣氛,融入了作者傷春之情。此時作者青春不再,想到自己如即將凋謝的花朵一樣,不免傷心,流露出時光易逝、青春不再的傷感。花朵被風雨摧殘,又如人被生活的風雨摧殘一樣,此時作者流落浙江金華,漂泊不定,生活正處于風雨交加之時,步履維艱。又以“日晚倦梳頭”的神態(tài)和動作展現“倦態(tài)”。“倦”字有兩個意思,一是“疲乏”;二是“對某種活動失去興趣”。在這里應是第二個意思,表示對梳妝打扮失去興趣。在古代“女為悅己者容”,斯人已逝,又為誰容?“日晚”是“日頭已高”的意思,表示時間,日頭已高,卻不愿梳妝打扮。是日頭已高,剛起床不愿梳妝還是早已起床,到日頭已高的時候還不愿梳妝呢?不管想象出何種情景,倦怠的姿態(tài)都能表現出詞人無精打采的生活狀態(tài)。“倦”字與后面“事事休”的“休”字相映照。“事事休”則表明李清照的生活處于靜止狀態(tài),生活毫無趣味,以致連女子的梳妝打扮都不愿意做,又添了幾分滄桑。
詞的上闋似乎未寫到主人的言語,但“欲語淚先流”令人感到話到嘴邊又止的情態(tài),《武陵春》用“欲語”,說明有傾訴的欲望,但還未言語,淚先流下來了,其原因有三:一是愁多,不知從何說起; 二是無處傾訴; 三是愁深愁苦,無法用言語表達。從詞中探求原因,“物是人非”則直接點明了原因,“物是人非”意為“景物依舊,人事已變”,這里暗指丈夫已死。詞人與丈夫感情甚篤,從李清照的另一首詞《減字木蘭花》中可見:“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李清照與丈夫趙明誠的婚姻生活不僅是幸福、甜蜜、美滿的,還是心靈上的知音,“賭書潑茶”的典故正是來自二人。“欲語”一詞有無盡的意味,此處留給讀者無盡的想象:未語,淚已奪眶而出,作者想說什么呢?表達對丈夫無盡的思念,表達青春不再的感傷,表達顛沛流離之苦,表達文物喪失的遺憾,表達家破國亡的痛苦。種種情感交織在一起,顯其悲傷。
詞的上闋通過環(huán)境的描繪,神態(tài)動作的描寫,塑造了一個愁苦的詞人形象。這是《武陵春》中“愁”的第一重境界。
二、直抒胸臆話愁情
《武陵春》下闋以“聞說”“也擬”“只恐”點出內心復雜的情感。“聞說”后有驚喜,有心動,“也擬”是已經打算春游散心,“只恐”表明了自己的擔憂,春游可謂是一波三折。六字既使人感受到詞人心理變化過程,又令人不由得猜想詞人復雜的情感。“春尚好”是美景與內心的沉重形成強烈對照,作者想到春光尚好,打算“泛輕舟”,但內心痛苦,實在無心賞景,經歷內心的掙扎,最終賞春光并未成行,原因竟是擔心雙溪的小舟載不動內心的愁苦。此句是作者直抒胸臆的點睛之筆。
古代寫“愁”的詩句不少,李煜“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以春水喻愁;李白則以“白發(fā)三千丈,緣愁似個長”夸張地表現了愁思之綿長,愁在詩人眼中有了長度。李清照將“愁”載到船上,運用的比喻修辭手法中,又有夸張的成分,化抽象的情感為具體可感的物質,化無形之愁為有重量的實物,將愁寫得具體,愁有了重量,重到連船都載不動,可見愁之沉重。在李清照之前,蘇軾《虞美人》中有“無情汴水自東流,只載一船離恨,向西州”,李清照此句或許有所借鑒,然而李清照不露痕跡地表現愁之沉重,超凡脫俗。
單就李清照詞中的“愁”而言,不同時期的作品,愁的滋味亦不同。《醉花陰》中的“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是暫時的別愁。《武陵春》中的“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是沉重的離愁,尚可直抒胸臆話愁情。到了《聲聲慢》時,“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就不再是直抒愁情可以了結的了,愁可謂是無窮無盡。
詞的下闋,有感情的轉變。寫到雙溪的春光尚好,一幅眾人游春的熱鬧場景浮上心頭,敘寫一筆賞春光的打算,轉念想到自己愁苦之沉重,怕是雙溪的小舟載不動,直抒胸臆,表達愁苦之重。這是《武陵春》中“愁”的第二重境界。
三、知人論世探愁情
我們要了解一個人,要論述他的時代背景。知名特級教師余映潮就很注重“知人論世”的學習方法,該方法在古詩詞學習中意義非同一般。教師在進行《武陵春》教學時,對詞進行鑒賞,需要了解這個人的經歷、性格以及時代背景。李清照借助《武陵春》要抒發(fā)什么思想感情是由她的人生經歷決定的,是與她周圍的環(huán)境和時代背景密切相關的。沿著這個思路深究下去,發(fā)現李清照《武陵春》中的“愁”內涵豐富。
首先是丈夫去世,永別之愁。《〈金石錄〉后序》中記載了丈夫趙明誠去世前的情況:“(明誠)涂中奔馳,冒大暑,感疾,……瘧且痢,病危在膏肓。余悲泣,倉皇不忍問后事。八月十八日,遂不起,取筆作詩,絕筆而終。”丈夫猝然去世,曾經的恩愛已成過往,傷痛永遠烙在心間,此時不再是短暫的離別之愁,而是永別之痛。二是國家敗亡,家鄉(xiāng)淪陷,國破家亡之愁。《武陵春》是1135年作者避難浙江金華時所作。李清照雖是女兒身,但她的骨子里透露著男兒的氣概。面對國家的敗落,她吟誦著“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的壯語。面對金兵壓境,她“欲將血淚寄山河,去灑東山一抔土”作為顛洓流離之人,忠君愛國的弱女子無法報國,悲憤之情加重了她內心的苦痛。三是精神無所寄托的孤獨之愁。李清照與丈夫趙明誠畢生所藏文物,歷經浩劫,所剩無幾,這些文物不僅是她的物質財富,更是她與丈夫趙明誠的美好回憶,是她的情感寄托。文物喪失令她痛心遺憾,她只好把情感全部寄托在詩詞上。擁有曠世才華卻抵不住歲月的無情,她晚年時欲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授后人,李清照看重一孫氏女,欲傳衣缽。陸游《渭南文集》卷三十五《夫人孫氏墓志銘》云:“夫人幼有淑質,故趙建康明誠之配李氏,以文辭名家,欲以其學傳夫人。時夫人始十余歲,謝不可,曰:‘才藻非好事也。’”此孫氏女婉拒了李清照傳授學問的好意。在當時封建禮教社會里,“女子無才便是德”,李清照的才學不被那個時代理解,她是那個封建社會的“異類”,她承受著曠世的孤獨。
“知人論世”探求“愁”的根源,李清照《武陵春》中的“愁”含義更廣更深。這是《武陵春》中“愁”的第三重境界。
四、結語
綜上所述,《武陵春》是字字血淚,處處露愁情,課堂教學時分層次探析“愁”,是貫徹落實《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的體現。《武陵春》一詞是名篇經典,對這首堪稱典范的詞的思想感情深入探究是必要的,也是意義深遠的。
(作者單位:山東省德州市第九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