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
產教關系是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重要價值尺度。從馬克思提出的“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到早期的產教結合,如今,產教融合已經成為國家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基本戰略。盡管我國的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已經有了數十年的實踐探索,也先后出臺了《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國家產教融合建設試點實施方案》等文件,但是目前職業教育與產業仍是“兩張皮”,“壁爐現象”十分突出,特別是職業院校專業設置與產業的匹配度不高。立足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探索職業教育與經濟產業深度融合發展是新時代職業教育改革與治理的重要任務之一。
產教不融合的表征:結構、規模、質量都存在問題
從產教不融合問題的表征來看,職業教育專業與產業之間存在三方面的“不匹配”:一是專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不匹配。區域經濟產業在新技術的加持下迅速轉型升級,但職業院校的辦學卻相對滯后,專業設置落后于區域經濟產業結構。即便在經濟發展與職業教育都較好的長三角地區,專業布局與產業格局之間的適應性也相對較差。二是職業院校的專業規模與產業規模嚴重脫節。專業與產業匹配不僅僅是結構上有所對應,而且要專業人才供給規模能滿足產業需求。然而,區域職業院校的專業規模與產業規模之間往往是“兩極不匹配”。一種情況是職業院校集中開設某一種專業,造成區域專業型人才供給過剩,畢業生就業困難。在蘇錫常,高職院校蜂擁式開設財經會計類專業,然而區域內小微企業和頭部企業對會計人才的需求卻遠遠不能消化掉大規模的高職類財會畢業生。環杭州灣地區,石化專業的職校學生也已經出現供給過剩的情況。另一方面,專業規模過小,不足以支撐區域產業經濟的人才需求。上海大力發展生物醫藥產業,預計每年需要新增相關產業從業人員接近8000人,但是在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等本科院校培養的研發人才之外,產業技術工人卻沒有對應的職業院校開設專業來培養。在上海臨港,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迅猛,但是,相對應的產業工人卻嚴重缺乏,上海區域內僅有少數幾所職校開設相關的專業。三是職業院校的專業水平不足以支撐區域產業經濟的人才需求。在國家經濟升級轉型,追求高質量發展的進程中,經濟產業對職業院校的專業質量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遺憾的是,多數職業院校還停留在傳統的專業建設邏輯上,對專業的內涵發展、生產性實訓、研發型校企合作的關注不夠,進而,職業院校的專業不足以支撐區域經濟產業的運行。在湖南株洲,中車集團對車輛工程人才質量需求愈發提高,區域內職業院校的相關專業又難以滿足這種高質量需求,中車集團不得不在本省之外招聘相關專業畢業生。
專業與產業不匹配的原因:院校、市場與社會“各行其是”
專業產業匹配度不高是多重原因交互作用形成的問題。產業體系和教育體系有著不同的運行邏輯,兩個系統之間也不是緊密、直接地聯系在一起。一方面,在教育與產業之間,還有廣闊的中間地帶,其中勞動力市場是調節產業系統與教育系統的重要力量;另一方面,專業體系和產業體系之間的匹配和對應也不是意義映射的邏輯關系,往往是多個專業才能服務一個產業。因為產業體系都是相對完整的,在產業鏈的各個端口,需要的并不僅僅是一種專業性的人才。例如,生物制藥產業同樣需要財務類、會計類和設計類專業的人才。因此,專業與產業之間的匹配是多重因素、力量相互調適之后的一種理想結果。然而,現實中,卻是院校、市場與社會“各行其是”,在教育供給、勞動力市場調節和經濟產業系統的引導方面都出現了問題。
首先,職業院校“封閉式”辦學。職業院校根據以往的辦學經驗,在缺乏企業參與、勞動力市場指導的情況下設置或者調整專業,忽視了產業的現實需求,特別是新技術、新工藝、新材料對新專業人才的需求。例如,傳統會計人才供給過剩,管理會計和智能會計的專業人才卻培養不夠。其次,勞動力市場沒有提供及時的信號反饋,職業院校專業建設信息的渠道不通暢。教育與勞動力市場、人社部門等分屬不同的管理部門,條塊分割,相互之間的溝通渠道、信息反饋機制不健全、不通暢,特別是區域內勞動力市場的供給、需求動態反映不夠及時,進而,職業院校的專業設置與調整遠遠落后于產業的變化。最后,產業界、企業界參與校企合作、產教融合不夠深入,對職業院校專業設置與調整的參與和指導不夠。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是職業教育辦學的重要類型特征,但是,在實踐中,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的互動往往徒有形式,沒有實現校企深度合作,產教深度融合。因為行業、企業的參與不夠深入,對校企合作、產教融合不感興趣,進而,產業系統的最新動態、現實需求也就難以轉換成職業院校改革與發展的方向,產業與專業之間出現不匹配也就是自然而然的結局。
專業與產業不匹配的破解之道:理念、要素與機制的大變革
專業與產業匹配是兩個系統之間的互動與合作,但要實現產教深度融合、校企深度合作僅僅有專業與產業的互動不足以徹底實現專業與產業匹配。專業與產業的匹配是教育界、產業界從利益共同體走向文化共同體,最終實現命運共同體的大轉型,在轉型的過程中,匹配相應的要素與機制改革。具體來說,首先,改變“學校本位”的辦學理念,從校企合作、產教融合的辦學模式做好職業院校的供給側改革。一方面,關注就業,從“產業結構—就業結構—教育結構”分析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供需。從新時代、新技術分析中國產業經濟的新結構,在新的產業結構中,進一步分析產業結構中的勞動力就業結構,對職業崗位、職業能力、現有勞動力基礎進行深度分析,再落實到職業院校的人才培養過程中,以此引領職業教育的供給側改革。另一方面,立足區域,從“國家—區域—院校”布局職業教育產教融合“三位一體”行動。根據區域經濟社會的發展需求,在國家政策精神的指引下,從“技術結構—產業結構—就業結構—教育結構”分析區域內職業教育產教融合供需情況,根據多變量、多結構的分析結論,探究區域內職業教育實體單位(要素)與產業體系的單位(要素)有機結合。
其次,變革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實踐機制,構建“教育—市場—政府—中介組織”等多重要素參與的協同治理格局。一方面,在傳統的“政府—企業—院校”的三螺旋結構之上,引入市場性的中介組織,為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實踐提供多元主體的治理力量,以政府力量引導行業企業參與,形成教育界、產業界和學術界的合力。另一方面,建立區域性的產業研究院,在學校辦學和產業經濟之間搭建信息溝通、文化互動和利益共享的平臺,為產教融合貢獻更加通暢的合作渠道,及時為職業院校的改革提供指導。
最后,深化三教改革,提高職業院校專業人才培養質量。事實上,不管職業教育產教融合采用何種融合方式與行動路徑,也不論職業教育產教融合處在何種水平,產教融合最根本的結合點依舊是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企業和產業不愿意參與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職業院校能力與水平不夠。因此,新時代職業教育產教融合需要聚焦課堂,從“校企合作—工學結合—知行合一”夯實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基礎。一是致力于高水平課堂的打造,通過課程、教材改革,加強教師教學能力建設,為職業教育優質課堂的建設打好基礎;二是拓展職業教育課堂空間,從傳統的第一課堂轉向第二課堂,在校企合作、工學結合的過程中,探索“項目主題式課程”“對分課堂”“設計—體驗教學”等新的教學方法,提高職業院校教學效益,助推產教融合;三是突出職業教育的類型特征,以實踐導向、能力本位為價值尺度,引導職業院校課堂學習的知行合一,整合學生的理論學習與實踐學習,全面提升學生的培養質量。
專業與產業的匹配是教育界、產業界從利益共同體走向文化共同體,最終實現命運共同體的大轉型,在轉型的過程中,匹配相應的要素與機制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