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籬下系列二十三——品秋 收秋 拾秋

品秋

初秋的一場雨，將天空洗得如碧玉般明澈。心隨著棉絮般白云的飄逸，也漸入了秋的意境。

步入秋天，如在色彩濃重的油墨畫上行走。天南海北，那山坡間的層林盡染，田間里面的橙黃橘綠，已不知不覺讓大自然走向了成熟和豐盈，讓人陶醉于這秋高氣爽之中。酷暑經(jīng)過了繁盛，已悄悄從夏的綠色中滑落，田野上的萬物都話別了夏天年輕的熱情，此時正靜靜地呈現(xiàn)出秋的沉穩(wěn)，走進(jìn)了秋的詩行：金燦燦、黃澄澄的稻谷，虔誠地鞠躬著豐滿的穗兒。那挺拔苗條的高梁，昂揚(yáng)地向天空舉起了燃燒的火把。玉米早已笑得裂開了金黃的嘴巴，花生在地下結(jié)成了一串一串的果實(shí)，把地表也撐開了一條條細(xì)細(xì)的鏠兒。紅薯無論紅的黃的都在壟里發(fā)育得壯壯的，一不小心就會冒出胖乎乎的小臉蛋兒……

此時此刻，你會深切地感到過去的夏天還是太嫵媚了，而唯有這秋的素描，才充滿著沉甸甸的內(nèi)涵，并在那一抹抹厚重的色彩上揮發(fā)出秋意的美感。你看，擦了胭脂的葉子，變得一樹嬌艷。涂了鵝黃的葉子，顯出一樹柔弱。勾上紅邊的葉子，在高遠(yuǎn)的藍(lán)天的映襯下，正在迎風(fēng)招展。

其實(shí)，秋不僅僅是各種顏色的集合展示，更是一種氣質(zhì)，一種境界。它帶著幾分嫵媚令人陶醉，攜著萬分厚重讓人敬佩。我喜歡秋天的豐盈、秋天的成熟，更喜歡秋天的給予。只有給予，才是人世間萬物中最美的品質(zhì)。它就像一位偉大的母親，總會對辛勤的勞動者無私地奉獻(xiàn)出她的力所能及。

收秋

稻谷瓜果的香味越來越濃了，這是勞動者最開心的味道。

收秋要開始了，準(zhǔn)備工作是不能馬乎的，即使家里鋤鐮锨镢再齊備，此時也要好好拾掇一番。

用了一年的鋤鐮锨镢，這時早已被泥土磨鈍了許多，為了秋的收獲，干脆換成了新的。實(shí)在舍不得換的，便只能送到鐵匠鋪再加加鋼。

此時的鐵匠們成了村里最忙碌的一族。由于活多，鐵匠們的眼球都布滿了血絲，旺旺的爐火映照著汗水發(fā)光的胸膛，池子里的涼水被淬火的鐵器燒得呲呲作響，掄錘敲打鐵器的聲音會一直響到后半夜，家家戶戶就在這聲響里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那夢里，滿是收獲的芳香。

清晨，院里的公雞還沒響亮地唱出第一聲啼鳴，男人們便已披衣起床，推著小車，帶著镢頭，從一條條胡同里走出來，向著朦朧中的田野，向著耕耘了大半年的莊稼地里走去。待到東方的朝陽露出紅彤彤的笑臉，地里已是一行行的花生、一壟壟的地瓜、一筐筐的玉米、一捆捆的稻谷，都收割到位。

家里的婆娘一大早用心做好的飯菜，此時也送到了地頭上。男人們放下镢頭，把躬著的上身深深地往后仰了仰，滿是笑意的臉龐上布滿了汗水，用衣袖快速地擦了幾下，便蹲在地頭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香噴噴的飯菜下了肚，渾身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氣。把一捆捆、一筐筐的莊稼收獲裝車綁好，婆娘在前面拉車，漢子們在后面推車，無論是小路還是大道上，一排排的秋收小車隊在四面八方的田野上，源源不斷地向村莊的場院上涌去。

此時的場院上，每天都是豐收的景象。剛從地里收獲來的糧食已經(jīng)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花生果雪白雪白的，玉米穗金黃金黃的，地瓜蛋鮮紅鮮紅的，還有那一穗穗的紅高粱、黃谷子，占滿了秋天里的寬敞場院。女人們不舍晝夜地忙碌著晾曬和剝皮，該掛曬的掛了起來，該攤開曬透的反復(fù)地?fù)芾?，該運(yùn)到糧倉的不停地運(yùn)往家里，家里家外，地里地外，到處都是辛勤忙碌的身影，山鄉(xiāng)處處笑聲一片。

新鮮的糧倉收到了家，家家戶戶的飯菜也有了時令的香氣。剛出鍋的玉米、花生和紅薯，吃起來滿嘴流香，大人小孩胃口大開，穿肚兜的孩子們一個個吃得小肚皮滾瓜溜圓。

秋收后的富足，讓鄉(xiāng)下的日子有了特別鮮活的煙火靈氣。

拾秋

顆粒歸倉，寸？歸垛，是鄉(xiāng)下人對糧食的特殊戀情。

大面積的收秋結(jié)束了之后，鄉(xiāng)下人往往會在閑暇時去田野上拾秋，就是將不經(jīng)意間遺落在田地里的糧食，仔細(xì)地找尋回來，重新晾曬入倉。

拾秋的過程是輕松而愉快的。在我的印象里，拾秋如同對美的發(fā)現(xiàn)，自始至終充盈著浪漫情懷。

因為帶著輕松的心情上路，孩子們就像放飛的鳥兒，帶上一把鐮刀或一個小抓鉤，挎上一個小筐簍，東西南北的田野里隨興而去，只要到了田里，就保準(zhǔn)會有不少的收獲。

最難忘的是拾花生和地瓜干了。收花生的過程中往往會在地里遺留下許多斷了蒂的單個花生果，這些花生果很少露在地面上，大多埋藏在地下面。但埋藏在哪里誰也不清楚。這時候，就需要你去耐心地發(fā)現(xiàn)和挖掘。拿著小镢頭和抓鉤，沿著花生栽種的地方挖下去，就能一下一下地挖出許多遺留的花生，有時候大半天就能挖滿了一筐簍。

在鄉(xiāng)下，農(nóng)民種糧和漁民打魚，往往被形象地比喻為“土里刨黃金”和“清水撈銀子”。拾秋的過程，在農(nóng)民的眼里，就是“刨金撈銀”的過程。

說到拾秋的樂趣，雨后沙地里撿地瓜干就是其中之一。紅薯收獲后，大部分要運(yùn)到家里的地窖保存，也有一部分要現(xiàn)在地里切成片，擺放整齊，曬成干，以便長期保存以后食用。在靠近海邊的沙灘上曬地瓜干，有時候有一些會埋在沙里。下過雨后，埋在沙里的地瓜干就會彎曲起來，在沙子的表面上躬起身來，雨后只要到沙灘上去，就能很容易地一眼看到，這樣就會把平時不易撿到的糧食收獲回來，也是拾秋中的意外驚喜。

漫漫秋色，濃濃秋意，從初秋到深秋，不同的人對秋的感觸也不同。從稚嫩走向沉穩(wěn)和成熟，人生如秋，走過了青春的華美，經(jīng)過了歲月的沉淀，每一步生命中的時光都是人生經(jīng)歷的風(fēng)景。在這些風(fēng)景里，那些曾經(jīng)做過的事，走過的路，那些入眼入心的美好，會一直停留在心底，需用心去感知，去品味，從而成全最好的自己，這樣才能讓那些飄落的秋葉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