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龍之介的另一種法讀

尹詞

芥川龍之介是一位憂郁而又熱情、辛酸而又犀利的文學鬼才，可惜始終沒有成為閱讀界的“網紅”。所以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其實芥川龍之介和中國還有一些淵源。

芥川從小受養父影響，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1921年春天，他以《大阪每日新聞》特派記者的身份來到中國，游歷120余日，回國后寫成了半自傳半隨筆性質的《上海游記》等。2019年，NHK（日本放送協會）播出了根據《上海游記》改編的SP劇（日劇中的“特別篇”）《異鄉人：上海的芥川龍之介》，展現了一個日本作家眼中的100年前的中國。

劇中的芥川在領略了上海的繁華與混亂之后，說道：“到頭來，對我來說，與其遍訪山川名勝，還是觀察人類更有意思。”

芥川在妓館里認識了露露和玉蘭。芥川發現露露喜歡讀書、心有抱負，便承諾贈書給他，鼓勵他努力學習，為重振中國出一份力。芥川認為來自湖南的玉蘭應該和黃興、蔡鍔、宋教仁等湖南籍革命家一樣，也是性烈如火的人，果然——玉蘭的男友被憲兵隊斬首，目睹了行刑過程的她竟然用餅干蘸了男友的鮮血吃下去，以此讓摯愛之人的血流淌在自己的身體里。后來，露露在參加工人游行時被憲兵隊打死，玉蘭來到他的尸體旁，同樣用餅干蘸了鮮血帶回來，給大家分食以作紀念。

劇中“人血餅干”這一意象，其實出自芥川的小說《湖南的扇子》，它很容易讓我們聯想到魯迅先生筆下的人血饅頭。不過二者的內涵完全不同：人血饅頭代表愚昧，人血餅干卻代表溫情。我們不妨試著把兩部作品對比來閱讀，大概能發現作者隱藏在作品背后的視角——魯迅寫人血饅頭的態度是“疾視”，芥川寫人血餅干的態度則是“衷悲”，這大概也是中日不同文化背景下產生的思維差異。順便一提，和露露有關的情節則出自另一篇小說《火神阿耆尼》。

在劇中，我們還能看到芥川和章太炎的會面。在聽見章太炎說他最討厭的日本人是桃太郎時，芥川和翻譯都很錯愕。章太炎接著說：“我認為高舉桃子大旗，率領著三匹動物，去島上打鬼，他這種行為才是一種侵略。”學過歷史的人應該都能看懂這里面的隱喻。后來，芥川在1924年創作了小說《桃太郎》，對主人公進行了顛覆性的改寫，讓桃太郎從正義的英雄變成了貪婪無恥、掠奪他人財富的小人，而這正是受到了章太炎的影響。如果對比閱讀芥川改寫后的桃太郎和日本傳說中的桃太郎，也能從人物形象的變化中窺見芥川的思想。

閱讀是自由的，我們不妨試著找到一個點、一根線，去延伸出屬于自己的奇妙的閱讀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