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字說

楊楊

新冠疫苗普及接種，是中國控制疫疾的重要舉措，彰顯了大國的風范與擔當。那么，你可曾好奇過，為何古人要用“疾”來表示病痛呢？今天，我們就來看看“疾”字的來歷和意義。

在甲骨文中，“疾”的字形和現在似乎完全不同：左邊的構件是一個呈“大”字形的人，右邊的構件則是一支箭，箭的箭頭和箭羽被清晰明確地表現出來?？傮w上看，箭斜插在人的腋窩，是表示某人受傷的意思。而在后期的金文中，“疾”字發生了形變，“大”被拉歪，看起來有些像一張豎著的床，右邊的箭則變成了“矢”字。在此基礎上，小篆、隸書繼續對“疾”的形體進行便于書寫上的改造，最終把它變成了我們今天看到的模樣。所以，從造字來看，“疾”字最初的意思，就是“人受箭傷”。

在上古時期，戰爭中的箭矢雖多，但礙于技術條件，箭頭還不甚鋒利，所以殺傷力相對有限。因此，“疾”所指的傷勢并不是重傷，而是輕傷，后來引申為輕病，有時也用來泛指疾病。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就說“疾，病也”。不過，如果細加區分，則重病叫“病”，輕病叫“疾”，所以，“疾”有時也用來指小毛病、小缺點。齊宣王和孟子交談的時候，就坦誠地說“寡人有疾，寡人好色”，這里的“疾”就是“小缺點”的意思。

由“病”的本義出發，“疾”也可用來指“患病”或“患病之人”。《史記·扁鵲列傳》有“簡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懼，于是召扁鵲”一句，意思就是說趙簡子生病了，整整五天不省人事，他的大臣們都十分恐慌，于是找到了神醫扁鵲。這里的“疾”，便指生病。

患病總伴隨著不適和病痛，所以“疾”也有痛的意思。我們常說“痛心疾首”，這里的“疾”便意指“痛”，與此同時，“疾”進一步被引申為苦、苦難，所以我們常說“人間疾苦”。痛和苦都是大家所不喜的，因此，“疾”也有“憂患”的意思。不過，相較于普通的身體上的疾痛，仁人志士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理想和主張得不到施行，以至于默默無聞地死去。如《論語·衛靈公》中，孔子便說道“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意思就是君子所擔心和憂慮的，是死后自己的名字不被人稱道，也就是沒有建功立業、做出一番成就。

“疾”的程度變深，就變成了厭惡、憎恨?！墩撜Z·季氏》記載了“季氏將伐顓臾”的故事。季氏想攻打顓臾，但師出無名，于是編造理由說顓臾未來將成為禍害。對此，孔子表示“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即君子痛恨那些不說自己想那樣做，卻一定要另找借口的人。這里，“疾”就是厭惡、憎惡的意思。

厭惡某人，未必像孔子一樣出于公義，還有可能是因為妒忌，所以“疾”又有“嫉妒”的意思。《新唐書》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大將軍郭子儀戰功顯赫，宦官魚朝恩“素疾其功”，于是抓住機會在皇帝面前詆毀、誹謗郭子儀，阻止其進一步得到重用。此處，“疾”便是“嫉妒”之意。

生活中，我們還會用“疾速”這個詞來表示速度很快，“疾”的這個用法又是從哪里來的呢？因為“疾”字最開始的意思是人受箭傷，而箭在古代是速度很快的一種兵器，因此，“疾”便有了“急”的意思。如“疾風知勁草”，“疾風”就是非常急、非?？斓拇箫L；古人在文章里常說“疾走”“疾馳”，這些“疾”都表示“急速”之意。由“急速”還可推出“疾”有輕快、敏捷的含義，孟郊《登科后》中有一千古名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馬蹄疾”三個字，表現了詩人縱馬奔馳的輕快之姿，也將詩人金榜題名后神采飛揚的得意之態、心花怒放的得意之情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又急又快的事物往往讓人有激烈、猛烈之感，所以“疾”由此引申出“強狠”的意思。古人常用“疾視”來表示瞋目怒視的強烈狀態。《孟子·梁惠王下》中，孟子告誡齊宣王“請無好小勇”，因有的勇士“撫劍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疾言厲色、按劍怒視，看起來非常勇猛，實際上不過是最不值一提的“小勇”罷了。由此，“疾”也用來指聲音洪亮。荀子在《勸學》一文中提到“順風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意為順著風呼叫別人，雖然聲音沒有加大，但聽的人卻能聽得清楚。

“疾”是迅速的、激烈的、強而大的，要達到這樣的效果并不容易，往往需要竭盡全力，因此“疾”也具備了“盡力”的內涵?！俄n非子·說疑》稱，“若夫關龍逢、王子比干、隨季梁、陳泄冶、楚申胥、伍子胥，此六人者，皆疾爭強諫以勝其君”，這六個人都是歷史中能夠與君主“疾爭”，也就是與君主極力爭辯的忠臣?！秴问洗呵铩防镎f，“凡學，必務進業，心則無營，疾諷誦，謹司聞”，古人讀書講究“記誦”，此處便是作者規勸莘莘學子：凡是學習，一定要盡力地背誦朗讀，小心謹慎地注意傾聽。在這里，“疾”也是盡力的意思。

莊子有言“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應于心”，愿大家面對生活紛擾，從容不迫，遠離疾病煩惱，世間萬物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