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的家

張君燕

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時，大寧正在匆忙趕去公司的路上。周末原本不用上班，大寧打算好好休息一天，不料老板發來的加班通知打破了他的計劃。

地鐵里很擠，大寧一只手抓著吊環，另外一只手艱難地伸進衣兜，掏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母親的聲音傳過來：“大寧，你有時間的時候回來一趟吧！”母親的語氣有些猶疑，似乎底氣不足，地鐵里又很嘈雜，大寧聽得不太清楚。他下意識地提高了嗓音問：“你說啥？媽，大聲一點兒?！薄澳隳懿荒芑貋硪惶?？你爸被車撞了。”母親索性下了決心，簡短又肯定地說。

很顯然，這件事出乎大寧的意料，他愣了一下，2秒后就做了決定：“我馬上回去！”大寧跟老板請了假，返回出租屋，拎起行李箱就往高鐵站趕。因為經常出差，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都放在行李箱里，出門倒不用怎么收拾，說走就走。

想想這大半年，大寧還沒有回過一次家，沒辦法，他的工作太忙了。父母時常問他，什么時候回來，他總說再等一等。究竟在等什么，等到什么時候，大寧也不知道。他只是覺得不甘心，想再拼搏一把。但很多時候，大寧感覺自己就像一只陀螺，不停地旋轉著，稍有懈怠，便有鞭子抽上來。偶爾，大寧感覺很累，明明知道堅持下去，可能仍舊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要放棄，又不甘心。

趕到醫院時，父親在手術室里還沒有出來，母親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皨?，我爸咋樣了？”大寧走過去問。母親站起身，一把抓住大寧的手，抓得緊緊的，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淚又涌出來：“聽醫生說，右腿骨折了?！薄安粫惺碌?！”大寧一邊安慰母親，拉著她重又坐下來。

父親從手術室被推出來時，鼻子上插著管子，嘴唇干裂，身上蓋著白色被單，右腿纏著厚厚的紗布。大寧上前，想要說些什么，一時卻不知該說什么。倒是父親，竟擠出一絲虛弱無力的微笑，安慰大寧：“我沒事。”

醫生囑咐大寧，要時刻觀察父親的狀況，因為接下來是6個小時的危險期。大寧要不停地跟父親說話，讓他保持意識清醒。平時在電話里，大多是母親和他說話，大寧幾乎沒怎么與父親交流過。現在坐在父親身邊，大寧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父親講他工作中的事情，都是一些瑣碎的事，父親卻聽得很認真。

為了防止體內殘留的麻醉藥引起嘔吐，必須禁食禁水。大寧小聲問父親餓不餓，父親搖搖頭。掛著各種吊水，估計并不會太餓，但父親的嘴唇卻因為干裂，而越發慘白了。大寧拿起一根棉簽，沾了點水，輕輕地在父親的嘴唇上擦拭。兩人目光對視的時候，父親眼神中閃過一絲難為情。大寧突然感到一絲愧疚，這是他第一次學著照顧父親，卻也是在父親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

父親住院的一個多月里，大寧一直在醫院里陪床。這期間，他還替父母出面，協商了車禍賠償的一些事情。雖然也會感覺累，卻是大寧身心最放松、安心的一段日子。母親說：“幸好你在家，不然我跟你爸都不知道該咋辦。”那笑容里滿是欣慰。大寧鼻子一酸，父母終是老了，他們到了需要人照顧的年紀了。

父親出院后，母親問：“你什么時候回去？”大寧想想，笑著說：“回哪兒去？這才是我的家呀?！贝髮幭?，是時候給父母一個答案了。他希望以后父母需要幫忙照顧的時候，自己隨時都在。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