緱曉曉
鐵匠鋪
那時候完成一項勞作需要
氣息、節奏與默契
那時候,鐵開出的花飛舞滾燙
那時候一塊鐵是大地與故鄉
那時候,我們與鐵
幾千年相依為命
大路上長著翅膀的馬在風馳電掣
人間的每一次動聽的音樂和遠去的背景
從來不會顧及一個人的自嗨與孤獨
它們挾裹著,浩浩蕩蕩
每一塊火候、錘打以及性格各異的鐵
被標準化、集體化擠到角落
只需要一個按鍵
就進入書本成為情懷或者記憶
我又一次返鄉
天剛剛亮,掄起大錘
聽一聽叮當叮當
蘇醒一條老街的每個角落
火再一次點燃,溫度如初
那些行走結成的繭以及堅硬的東西
一次一次敲打被融化
我默默地寫下幾句古體詩行
又見槐花
風送來甜味的香
解除了堅硬的鐵、面具
和所有的武裝
絲絲縷縷的柔軟
讓你不需要理由,瞬間投降
我知道在谷雨后
有一片芬芳小樹林在等待
那是一個濕潤的晴天的
約定與秘密
有陽光,有細微的風
有一咕嘟一咕嘟的飽滿
以及明亮的小水珠
季節愈走愈深
一些丟失的東西在嗅覺與味蕾間復活
把花當作糧食,治療我對白色的饑渴
反復刷新后只問一聲:
“嗨!你是否還是那個
在故鄉的早晨奔跑的少年”
油菜花
我是被我帶來的,尋找蔬菜與糧食
就像它們沿著每一根神經
迎著風發自內心開放
無數個體盛開
就是蓬勃盛大的海洋
一層層盡情鋪展,濃淡相宜
融入海,你就是廣博與浩蕩
就是春花與浪花
隨著季節的號令
在屬于自己的土地和天空安營扎寨
紙鳶、駿馬、特色小吃以及
耕田的腰肢與大手
在花海中抓住每一次機緣
在巍峨連著巍峨的群山下
不辜負,聞風而動
黃燦燦的油菜花
回饋黃土地上的黃皮膚
治療饑餓與渴望
燦爛的黃走出殿堂
大地披彩,人間明亮
擁有
柳樹把所有的力量集中于軀干
年輪愈久骨骼愈硬
修煉到內心強大,用以支撐起
每一次分別與無助
花是黃白的菊花
頂著淡素的笑臉熱烈著
味苦而香沉,它來不及自怨自艾
一個中年男人,在夏的深處
坐在柳樹下,向東瞧瞧向西望望
挺了挺自己的脊梁
努力生長更多柔軟的枝條
并與眼前的野菊花時不時對視一下
彼此明白相互的
眼神、氣息
他們共同想擁有的是
一杯清亮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