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石堡人家

希冀

一

一個小地方人去尋找另一個小地方

也就是從山北的堡子，趕往山南的堡子

我們操著同樣的方言俚語，吃著一樣的

山藥蛋燉粉條。必須再來一坨裹了胡麻油的

素糕，就著甜苣菜白生生的根，呱嗒著

—— 一苗黍子，精個燦燦的光景

二

暑伏。晌午。

圪梁梁上的日頭脾氣再火爆，也惹不惱

一眼石窯洞。躺進他冷靜的懷抱，仿佛

自個兒也是一塊石頭，熄滅了風塵里

燈火。踏實得像院里的那盤石磨

磨碎了老玉茭，或干莜麥斑駁的

往事

村口的那眼古井，只揣著

對山泉水的愛戀。那么

干凈，忠誠

好似堡里的漢子，敞著

黃土地一樣的

胸膛。任由一條紅頭巾

爛漫地

飄揚

三

石窯洞山一樣，固執

想在哪兒圪蹲，就在哪圪蹲

就像婆姨們的笑，或汗點子

散落在山溝梁的任一個圪角角上

爽快，又亮堂堂

窯洞里，用整塊大黃石

鋪就的地面，就像她們的性子

硬格邦邦

純格凈凈

四

郝家大姐鋪席子的火炕，和炕灶里

燒出的煙火味兒，舒坦到讓我忘記

高樓，或公文能把頭割痛的

棱角

她把堡里的俏媳婦兒和廟里的

泥塑，都呱嗒成傳奇里的傳奇

此后，我的夢里常常散落著

幾眼石窯洞——

敞著炊煙和雀兒，都可

自由進出的

窗

五

能讓一個婆姨立馬把笑收斂起的

是圪坡坡上的那道古城門

她們挑著扁擔，和對水的敬畏

打那兒走過。對面是

祈雨臺，和一眼老井

干黃的土地，和石縫里擠出的

苗子。就似她們的漢子——

最能經得起風雨的拷打

一些老人們把提前備好的棺木

安置在閑棄的古窯里，窯上的門

和每一道溝梁，都暗通世外

那里不豢養桃花。一朵朵倔強的

馬蘭蘭背后——

是山脈

是梯田

壯闊啊，一如

流經的

黃河

六

這個叫滑石堡的小地方

讓一個小地方的人，突然感覺到

心里的天地

從來沒有

如此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