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欣喜的時空穿越之旅

姚紅衛(wèi)

2021年6月27日下午，我應邀至上音歌劇院管弦樂排演廳聆聽了一場名為“牧樂團的文藝復興牧歌之旅”音樂會。“牧樂團”創(chuàng)建于2007年，是滬上唯一一支致力于演唱文藝復興時期復調音樂的開放型合唱團。樂團堅持自發(fā)組建、自我管理、自愿加入的原則，團員大多為非音樂專業(yè)的合唱愛好者，涵蓋不同國籍的法學、醫(yī)學、金融等行業(yè)人士，這些應是其所謂“開放型”的主要原因吧。參與本場演出的共有十二人，其中女高音五位、女低音三位（包括一位假聲男高音）、男高音兩位、男低音兩位。如此一支業(yè)余團體，以歐洲文藝復興音樂為主打，已令人刮目相看，而本場以意大利牧歌作專場演釋，更讓人佩服。

十六世紀的意大利牧歌是歐洲文藝復興時期重要的世俗體裁之一，意大利也因之首次成為歐洲的音樂中心。音樂會按牧歌風格的發(fā)展脈絡分為四部分：早期、中期、混合風格與英國牧歌、晚期，各期選擇該風格代表性作曲家的代表作品。音樂會以牧歌風格形成初期三位大師維爾德洛（Phillippe Verdelot）、費斯塔（Costanzo Festa）、阿卡代爾特（Jacques Arcadelt）的三首作品開場，以十六世紀末有意大利牧歌創(chuàng)作“三架馬車”之稱的馬倫其奧（Luca Marenzio）、杰蘇阿爾多（Carlo Gesualdo）、蒙特威爾第（Claudio Monteverd）的三首代表作壓軸。音樂會曲目中不乏著名的牧歌杰作，如阿卡代爾特《潔白溫柔的天鵝》、馬倫其奧《孤獨沉思》、杰蘇阿爾多《我悲痛地死去》等。

牧樂團對早期牧歌的演釋較好地體現(xiàn)了該期作品的和弦式織體特色，聲音融合、均衡，音樂動人，宛如演唱者以同一節(jié)奏在吟誦詩歌。該團對中期作品進行演釋時，選唱了該期風格開創(chuàng)者維拉爾特（Adrian Willaert）及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羅勒（Cipriano de Rore）的作品。他們在演唱時十分注重對聲部間的模仿及旋律半音化的表現(xiàn)，甚至連文藝復興重要音樂手段“繪詞法”都處理得頗為巧妙，可圈可點。不過，作品中個別聲部的音準及總體聲部間的均衡、聲部進入的整齊略有不足。

文藝復興牧歌在當時作為一人一聲部的無伴奏聲樂重唱形式，是一種自娛性聲樂體裁，現(xiàn)多為小型或較大型合唱團演唱，這也帶來了聲部平衡、音量對比等諸多方面的要求。第三部分混合風格之所以被稱為“混合”，是指將當時輕快風格體裁的音樂特點融入牧歌創(chuàng)作，從而使牧歌一改嚴肅面孔，成為一種充滿活潑情緒的牧歌類別。十六世紀末形成的英國牧歌主要借鑒的即此種意大利牧歌風格，這可能是音樂會將兩首英國牧歌安排于該部分的原因吧。牧樂團對該部分作品的演唱輕松、投入，其中演唱拉索的《回聲》時，部分演唱者到二樓觀眾間，形成與臺上演員的聲部呼應，頗具形象性和感染力。十六世紀末三位意大利牧歌大師的作品堪稱牧歌創(chuàng)作巔峰。在音樂會中，無論是馬倫其奧超過一個八度、令人稱奇的連續(xù)半音化聲部進行，還是杰蘇阿爾多陰森“死亡”形象的半音化和弦式織體與鮮動“生命”形象的自然音線條性織體的對比呈現(xiàn)，樂團成員在聲音把控、聲部對比等方面皆有優(yōu)秀的呈現(xiàn)，較好地表達出了作品中“繪詞法”的精妙運用。

作為一支主要由非專業(yè)人士組成的業(yè)余合唱團，牧樂團演釋文藝復興牧歌實屬不易，樂團常任指揮、上海音樂學院合唱指揮碩士董川泓還在現(xiàn)場進行了幽默導賞，這些背景資料的鋪墊既輔助現(xiàn)場聽眾了解了牧歌音樂的前世今生、審美情趣與表現(xiàn)魅力，也為演出平添了幾分趣味性和學術性。音樂會的兩首返場曲目包括分別為指揮與特邀聲樂指導、抒情男高音李成銳合作的卡契尼（Giulio Caccini）作品及蒙特威爾第歌劇《奧菲歐》片段，這些作品在某種意義上體現(xiàn)了十六世紀意大利牧歌在巴洛克時期的風格演化和體裁發(fā)展。總而言之，本場音樂會可謂牧歌風格歷史發(fā)展軌跡的一個縮影。

曾記得，音樂學大家于潤洋先生曾為我國知名歐洲文藝復興音樂專家戴定澄教授編注的《合唱經(jīng)典——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合唱曲選》一書作序。他在“序”中指出：“在我國音樂學術界，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對這個學術領域的研究一直滯后，直到近十年來才開始真正的起步。”而對文藝復興音樂作品的演釋在國內更是少之又少。

如此，滬上這支牧樂團成立的意義與價值就可見一斑了。樂團秉承成立時的初衷，以演繹、推廣文藝復興音樂為己任，成立后舉辦了文藝復興合唱作品專場、羅馬樂派專場、佛蘭德斯樂派專場等，保留曲目涵蓋了帕萊斯特里那、維多利亞、塔利斯等文藝復興大師的經(jīng)典作品，著實難能可貴、令人欣喜。希望牧樂團今后能持之以恒，期待他們對更多文藝復興音樂的精彩呈現(xiàn)，也盼望國內音樂學界及合唱團體能更多關注、探究歐洲文藝復興這一聲樂復調黃金期的多聲作品，以進一步增進中西方音樂交流，豐富合唱音樂表演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