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樹皮

◇陳 煒

青年創業模范孫大、孫二兄弟面臨破產困境。

他們用開農家樂山莊賺的錢，引進了一批非洲楝樹苗，租了地雇了人，三年多沒賣出一棵。租金、人工急需付款，山莊經營每況愈下，眼看就要到賣房賣車割肉補瘡的境地了。

商會的吳會長帶了兩個營銷策劃能人來山莊度假。這兩個被吳會長稱為大師的人，恰巧也是一對兄弟，牛甲和牛乙。

吳會長對孫大和孫二說，好好招待牛氏兄弟，他倆高興了隨便出個點子，說不定就能救你倆出水火。孫氏兄弟好吃好喝好招待，分文不取，還送上土特產。牛甲牛乙心花怒放，便讓山莊主人有話直說。

聽罷孫氏兄弟的訴說，牛甲牛乙沉吟片刻，說道：把樹全砍了，地退了，人辭了。

孫氏兄弟一頭霧水，樹砍了更不值錢，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但見牛氏兄弟說得認真，不像開玩笑。孫二接著問，如何操作能收回成本。

牛甲說，用樹皮做藥酒。

孫大跳了起來，咱的樹又沒有藥用功能，喝壞了人，誰負得起責？

孫二附和道，不能，不能這么做。要坐牢的！

牛乙笑了，瞧你倆急的，啥事兒也不會出。放心，等著數錢就是了。吳會長給你們做擔保，總行了吧？

既然如此，孫氏兄弟便答應了。雖然跟牛氏兄弟是初次見面，但跟吳會長可是多年的交情了，他一向靠譜。

牛甲說，你們明天就把樹砍了。

孫大問，剝下樹皮給你們送到哪里？

牛乙說，什么都不用，我們只要樹皮的名頭，不要樹皮的實物。把樹當柴火也好，燒炭也好，憑你們怎么處置都行。要是有人問起，你們就說樹皮都被高價收購了，而且，不要說是非洲楝樹的樹皮，就說是一種非洲樹皮就行。

牛氏兄弟和吳會長走后，孫大孫二趕緊雇人砍了樹，悄悄運到山里燒炭。完事后，兩人都心里打鼓，天底下真有這么好的事？后悔也晚了，就算牛氏兄弟拍拍屁股啥事不管也不用負什么責任，畢竟只是一個口頭約定而已。

幾天后，孫大接到電話，被人問是否做起了藥酒生意。孫大說，非洲樹皮被人高價收走，別的一概不清楚。孫二也接到類似的電話，也給了同樣的答復。兄弟倆稍稍踏實了些，看起來牛氏兄弟果真開始運作了。但想到萬一出事，兩人不免又心里打起了鼓。

兩個月后，孫大的銀行卡上收到牛甲的一筆轉賬。付了地租、人工等七七八八的費用，居然略有盈余，破產危機就此化解。

孫氏兄弟大喜過望，帶著禮品找到吳會長，請他轉交牛甲牛乙。問起牛甲牛乙的手段，吳會長說，上次牛氏兄弟來，主要是為給本地一家酒廠出營銷點子，捎帶著把孫大孫二非洲樹苗嫁接到一起。在山莊的時候，牛甲看到報紙上介紹一種叫卡賓達的非洲樹木，傳聞說這個樹皮有強身健體作用。就順水推舟，通過自己的渠道，打出了非洲樹皮藥酒的“廣告”。結果呢，銷售非常理想。

孫二有點糊涂了，牛甲牛乙可是連半點樹皮也沒要啊，就算要了樹皮也沒用，因為他們的樹苗是非洲楝樹，不是報紙上說的卡賓達。

吳會長笑了，酒里可以加藥物，誰敢加什么樹皮啊！

孫大孫二恍然大悟。

回山莊后，兄弟倆心潮難平。孫大說，牛氏兄弟是商界奇才，今后一定能成為商業巨子；孫二說，牛氏兄弟走的不是正道，總有一天會翻船。兄弟倆誰也說服不了誰，也就擱置爭議，為開發山莊辛勞奔走。

半年后，孫二拿著報紙激動地指給孫大看——牛甲涉嫌商業欺詐被告上法庭，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半，罰款一百萬元。孫大看后，拿出手機翻開微信里的一條朋友圈消息：牛乙加盟某某集團擔任執行董事，將主管數個億元級項目。

半年前的斷言，孫氏兄弟都說對了，也都說錯了。對于牛氏兄弟，兩人從此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