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綠色債券市場發展前景

鄭葵方　蘇陽

從全球來看，綠色債券（Green Bond，簡稱綠債）的概念最早由世界銀行在2007 年首次提出來，定義為專門為支持氣候相關或環境項目而發行的債務工具。在中國，根據人民銀行的定義，綠色債券是指將募集資金專門用于支持符合規定條件的綠色產業、綠色項目或綠色經濟活動，依照法定程序發行并按約定還本付息的有價證券，包括但不限于綠色金融債券、綠色企業債券、綠色公司債券、綠色債務融資工具和綠色資產支持證券。中國的綠色債券市場從2010年起步，近幾年獲得蓬勃的發展。當前，尤其在中國力爭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目標推動下，國內綠色債券市場正在迎來廣闊的發展前景。

國際發展情況

全球綠色債券市場中，目前最廣為接受的綠債標準是國際資本市場協會（ICMA） 制定的《綠色債券原則》（Green Bond Principles，簡稱GBP）和氣候債券倡議組織（Climate Bonds Initiative，簡稱CBI）專家制定的《氣候債券標準》（Climate Bonds Standard，簡稱CBS），均是由市場主體自發形成的自愿性準則。

其中，GBP最早于2014年1月31日發布，目前適用2017年6月2日發布的版本。GBP規定任何將募集資金用于綠色項目，并在募集資金用途、項目評估和篩選流程、募集資金管理、報告和披露上述四方面體現和驗證相關資金被用于綠色項目的投資與運作的債券，都屬于綠色債券。

而CBS于2011年年底發布，目前適用2017年年中實施的2.1版本。CBS明確排除了所有與化石燃料相關的項目，認可的綠色項目類型包括太陽能、風能、快速公交系統、低碳建筑、低碳運輸、生物質能、水資源、農林、地熱能、基礎設施環境適應力、廢棄物管理、工業能效和其他可再生能源等。相對GBP而言，CBS的行業標準更加詳細，可操作性強，其發布的全球綠債發行情況數據更受業界認可。

從發行情況看，全球綠債市場的發展勢頭十分迅猛，目前已經歷了兩個階段，具體表現在：

2007-2012年早期階段，全球綠債市場的主要發行人是歐洲投資銀行、國際金融公司和世界銀行等開發銀行。2007年，歐洲投資銀行（EIB）面向歐盟27個成員國投資者發行6億歐元的5年期氣候意識債券，是世界首單綠色債券，主要用于可再生能源和能效項目。世界銀行于2009年發行了第一只標準化綠色債券的債券，期限為6年期，發行規模23.25億瑞典克朗。

2013年首單企業綠色債券發行后，全球綠債發行量呈現井噴。2013年11月，瑞典房地產公司Vasakronan發行了企業綠色債券，為全球首單企業綠色債券。由此全球綠色債券發行量爆發式增長，形式開始多樣化。2014年，豐田公司以汽車租賃的現金流為抵押，發行了第一款資產證券化形式的綠色債券，規模為17.5億美元。據CBI統計，2020年全球綠債發行規模合計2901億美元，較2014年增長近7倍。

總體上，在全球綠債市場發展的早期，國際開發性銀行發揮了領頭羊的作用，2014年其綠債發行規模能占到綠債市場的40.6%。非金融企業也緊隨其后，綠債發行規模占比在2014年高達30.5%，成為全球綠債市場發展重要的中堅力量。2015年后，金融企業、政府支持實體和中央政府也行動了起來，增加了綠債發行，發行規模占比震蕩上行。其中，金融企業的綠債發行占比在2018年一度超越非金融企業，升至29.1%，成為綠債市場最大的發行主體。

截至2020年，各類型發行人按綠債發行占比由高到低排列依次是：非金融企業>政府支持實體>金融企業>中央政府>開發性銀行。顯然，非金融企業、政府支持實體和金融企業是當前全球綠債市場的三大發行主體，市場占比合計為63.6%。而體現概念導向作用的國際開發性銀行的發行占比大幅下降，2020年下滑至7.8%。這恰恰體現了綠色發展的理念深入人心，綠債發行逐漸由企業、金融機構和政府主導，預示著全球綠債市場的未來發展空間巨大。

分地區看，歐洲綠債發行規模占比最高，北美洲和亞太地區競爭第二位。歐洲發行的綠債規模最大，2020年發行了1560億美元，在全球市場占比高達53.8%，這與歐洲各國高度重視綠色金融及可持續發展、綠色意識較強有關。北美洲2020年的綠債發行量為615億美元，在全球綠債市場占比21.2%，終于超過亞太地區重回世界第二的寶座。亞太地區作為后起之秀，自2016年以來發行量快速增長，2018-2019年的發行占比均超過北美洲，位居第二位，但2020年回落至18.3%，位居第三，2020年僅發行532億美元，較2019年減少18%。

分國別來看，美國、中國和法國是全球前三大綠債發行國家。根據CBI統計，截至2020年末，全球共計發行了10734億美元綠債。其中，美國發行了2237億美元，貢獻了20.8%，是全球最大的綠債發行國家。其次是中國，發行了1296億美元綠債，全球市場占比高達12.1%，位居第二，因此推動亞太地區的綠債發行量自2016年以來明顯增長。法國和德國的綠債發行規模占比分別為11.6%和8.7%，分列第三、第四位。歐洲國家的綠債發行十分踴躍，是全球綠債市場的引領者。全球前十大綠債發行國家中，歐洲國家數量的占比達到一半，規模占比達到32.7%。

中國綠色債券的發展現狀

中國綠債市場發展早期，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發揮了引領者的作用。根據Wind數據，2010年8月12日，中發行發行10年期195.2億元政策性金融債，是中國首單綠色債券。2011-2012年，綠債市場發行陷入真空期，發行量均為零。2013年，農發行又發行了兩期綠色債券，期限均為5年期，規模合計為300億元。

2014-2015年，商業銀行和非金融企業接過重任，貢獻了期間的所有綠債發行。其中，興業銀行2014年發行了首批綠色金融信貸支持證券，是中國首單綠色ABS，推動商業銀行的發行占比升至第一位，達到78%左右。2014年，綠色中票發行了10億元，2015年綠色公司債發行10億元，非金融企業的綠債發行開始試水。

圖1：全球綠色債券的年度發行規模

資料來源：CBI

圖2：全球綠色債券的發行人類型占比

資料來源：CBI

2016年以后，中國綠債市場各類發行人“百花齊放”。2016年，商業銀行綠債發行獨占鰲頭，發行了1506億元，市場占比高達72.7%。其次是非金融企業，發行了495億元，市場占比23.9%。政策性銀行則發行70億元綠債，占比3.4%。2017年開始，商業銀行的綠債發行占比出現了明顯下降，非金融企業和地方政府的發行占比則上升。地方政府在2018年開始發行綠債，當年發行了132億元，占比5.6%，2019年發行規模躍升至788億元，占比21.0%，2020年發行3286億元，市場占比升至峰值60%。非金融企業的綠債發行規模也迅速增長，市場占比從2017年的39.8%升至2021年（截至8月末）的70.3%，成為國內綠債市場發行量最大的主體。

從年度發行規模來看，中國綠債市場自2016年起發行量明顯呈現井噴。根據Wind數據，截至2021年8月末，中國綠色債券存量為1.58萬億元，市場占比為1.3%，累計發行規模為2.09萬億元（統計口徑大于CBI標準）。

分年度來看，2016年共發行了2071億元綠債，是2015年的159倍。此后綠債市場的發行量逐年上升，最高在2020年達到高峰，發行了5530億元，較2019年大幅增長41%;凈融資額升至3799億元，較歷史第二高的2019年增長43%。而2021年1-8月累計發行了4367億元綠債，雖低于2020年同期的4553億元，但仍大幅高于2019年同期（2726億元）;凈融資額為2939億元，雖較2020年同期減少了18.2%，但較2019年同期仍大幅增長48.6%。總體上，2021年的綠債市場發行情況仍然火熱。

圖3：中國綠色債券的各類發行人的發行規模占比

資料來源：Wind資訊，筆者整理

圖4：中國綠色債券的年度發行規模和凈融資額

資料來源：Wind資訊，筆者整理

圖5：中國中債和綠債的年度投資回報率比較

資料來源：Wind資訊

從市場表現來看，由中央結算公司和中節能咨詢有限公司合作編制的“中債-中國綠色債券全價指數”較有市場影響力，且最早可追溯至中國綠債發行元年——2010年1月，能反映國內綠色債券總體的價格走勢。

自2010年以來，中國綠債指數的走勢與市場總體指數即中債-銀行間債券總全價指數的方向保持一致。2010-2021年的12年間，綠色債券指數的年度回報率共有7年跑贏整體債券市場指數，勝率達到58%，具有一定的價格優勢。尤其是2019-2021年，綠色債券的回報率均高于債券市場總體指數，且兩者的差距持續擴大，顯示了國內債市投資者越來越認同綠色債券的意義和價值，因此給予綠債更高的溢價，市場需求漸趨強勁。

未來發展前景

近年來，由于人類社會一直以來排放的溫室氣體過多，全球變暖對整個氣候系統的影響接近臨界值，導致全球極端氣候變化越來越頻繁和激烈，百年和千年一遇的自然災害不斷出現，給世界各國敲響了警鐘。未來如何減碳，使我們的生存環境和經濟發展可持續，不僅成為各國政府亟須直面的熱點和難點問題，也成為了金融市場投資越來越重視的主題，綠色債券為此應運而生，并逐漸發展壯大。

中國綠債市場2010年起步，直至2015年都處于探索階段。為界定中國綠色債券支持項目范圍，規范綠色債券市場發展，2015年12月，人民銀行和發改委相繼發布《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15年版）》和《綠色債券發行指引》。在監管層的支持和引導下，中國綠色債券市場自2016年開始蓬勃發展起來。

隨著中國綠色發展內涵不斷豐富，產業政策和相關技術標準持續更新，以及為實現國內與國際通行標準和規范的趨同，人民銀行、發改委和證監會于2021年4月21日印發《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21年版）》，中國的綠色債券相關管理部門首次統一了對綠色項目的界定標準，可降低綠色債券發行、交易和管理成本，提升了綠債市場的定價效率。這將有助于提升中國綠色債券的綠色程度和市場認可度，規范并促進市場健康有序地發展。

在中國綠債市場此前的發展中，政策性銀行和商業銀行都曾發揮過主導作用。為激勵銀行業在綠債市場繼續發揮積極有效的作用，6月9日，人民銀行印發《銀行業金融機構綠色金融評價方案》（銀發〔2021〕142號），宣布自2021年三季度開始，將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等綠色金融業務正式納入3家政策性銀行和21家主要的商業銀行每季度考核業務的覆蓋范圍，評價結果將納入央行的金融機構評級等政策和審慎管理工具。由此，銀行業的綠色債券配置需求明顯上升。7月28日，國開行2021年首單“長江經濟帶發展”專題綠色債券，期限3年期，中標利率2.28%，大幅低于中債估值2.97%，全場倍數高達5.8，市場需求十分強勁。

展望后市，在央行綠色金融考核的要求下，國內各類機構投資者尤其是銀行業對綠色債券的配置意愿較強，綠色債券未來將呈現“供需兩旺”的格局，2021年的發行規模或有望超過2020年的歷史峰值，商業銀行和政策性銀行的綠債發行占比將可能明顯提升，將有效支持中國“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的盡早實現。

作者工作單位為中國建設銀行金融市場部，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與所在機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