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老師的棒棒糖

羅瑞花

傍晚時候，從縣城開往村里的班車來到了鎮街上。

幾位鎮上乘客下車后，上來一群趕集回家的村民，車內頓時熱鬧擁擠起來，過道間塞滿了蛇皮袋、竹籃子，售票員忙著整理、賣票。當車子要開動時，一根拐杖戳進了車門，門邊的乘客喊了聲“鄒老師”，忙俯身把老人拉上了車。

我聞聲望過去，上來的是村里已91歲高齡的鄒老師，他衣著整潔，挺直的腰間斜背著一個黑色褡褳。我忙從座位上站起來，請鄒老師到我的座位上來坐，鄒老師笑著向我揮揮手，示意我不用管他。坐在我前排的老伯忙讓出座位，拉著鄒老師落坐，自己坐在油箱墊上，鄒老師再三表示感謝。

鄒老師是我們村里的文化人，畢業于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在鎮上的中學教書，幫助很多優秀的農村孩子考上了大學。

退休后，鄒老師依然心系教育，經常參加村鎮開展的教育公益活動，聯系組織優秀學生回報家鄉——捐資助學、修橋筑路；為村里的孩子無償輔導功課；關愛留守兒童的成長；協助家長教育叛逆的孩子……

早聽母親說過，鄒老師一直對村里的優秀學子進行獎勵。待鄒老師坐定，我湊上前跟鄒老師聊起這些事來，鄒老師笑著說：“我是拿國家的錢鼓勵村里的優秀學子。”

“您是在上面搞來了助學項目基金吧？”鄰座的一位中年男子插嘴問道。鄒老師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國家發給我的退休工資啊。”一車人都被鄒老師的幽默逗笑了。鄒老師說：“我死后這個獎勵還會持續10年，我會預存2萬元給村委會，由村主任代我對優秀學子進行獎勵。我希望村里的孩子多學知識，為國家做貢獻。”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大家對鄒老師投來敬佩的目光。班車經過村小學時，上來了幾個搭順風車回家的學生，看到鄒老師，都喊“鄒爺爺好！”鄒老師慈愛地摸摸孩子們的頭。一個孩子站穩后，從書包里拿出作業本，急急忙忙地翻著頁，高興地遞過來，他笑嘻嘻地說：“鄒爺爺，我今天默寫考了100分。”鄒老師拿起作業本認真看，高興得像孩子一樣，大聲說：“真是100分呢。”接著，拉開腰間的褡褳，摸出一根棒棒糖給了孩子。另外幾個孩子紛紛說：“鄒爺爺，今天我背完了第10課。”“鄒爺爺，今天老師表揚我們組教室打掃得干凈。”“鄒爺爺，我把老師布置的所有作業做完了。”鄒老師呵呵笑著，連聲說著“好”，給了幾個孩子一人一根棒棒糖。

一個嬸子說：“鄒老師，看您褡褳鼓鼓的，原來是裝著棒棒糖啊。”“你以為是錢嗎？村里孩子越來越優秀比什么都好。”“是呢。”車內傳來一片贊同聲。

當孩子們幸福地吸溜著棒棒糖時，前面過來一輛小車。鄉間公路有點窄，小車慢慢從旁邊開過，小車車身上噴了一行很藝術的字：“男人不經歷點什么，到老了，拿什么下酒。”我想，像鄒老師這樣有愛心有教育情懷的人，應該天天有快樂下酒。

班車駛到村委會的院子里停下來，村民等鄒老師下了車，才各自提籃背簍，下車往家去。

村落炊煙四起，晚霞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