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思藝
影圈鍍金,網劇撈金。

曾幾何時,網生作品在觀眾眼中還是小成本、小演員、粗制濫造的代表,但近年來卻風起潮涌,成了百花爭妍的神仙殿。無論是管虎、陳可辛、馮小剛等知名電影導演,還是章子怡、周迅、周冬雨等“電影咖”,都紛紛下凡觸網,抬首入世,爭一縷金鈔燦燦的網劇之光。
自7 月11 日馮小剛執導的網劇《北轍南轅》在愛奇藝上線就討論不斷,褒貶如云。人們不只是關心,馮導也下凡拍網劇了?更是關心,這下凡的到底是神仙還是妖魔?
《北轍南轅》挨罵了!
馮小剛的新劇剛開播,便迎來了潮水一樣的吐槽聲,豆瓣評分4.7。是啊,人們固然無法理解,同樣都是拍女性群像,怎么《北轍南轅》里的女人們就能出入平層別墅小洋樓,揮金酒局馬場好風流呢?同樣是寫女性奮斗,怎么《北轍南轅》里的女性就沒有一點兒人味兒,只有膩味兒呢?同樣是濃重的京味兒、精致的布景、華麗的鏡頭,怎么《北轍南轅》就真的與觀眾南轅北轍了呢?
同樣不好過的或許還有近期上映的古裝仙俠劇《千古玦塵》女主周冬雨。劇集上線后,對于主演扮相和演技的爭議就不斷襲來。
本以為網劇是電影咖們的“奉神殿”,卻偏偏成為了“誅仙臺”,這并非只是某個人一城一地的得失,更成了一種現象,一紙迷津。電影咖拍網劇,評價低迷,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電影和網劇,雖然同為幕前光影,但內里乾坤卻大有不同。
譬如從制作上說,同樣的一段戲,電影拍三天,網劇拍三小時,拍電影的人習慣了打磨,便經不起流水的消磨,所以求量減質也就顯而易見了。從畫面上說,電影是大銀幕,電視是小熒幕;一個重特寫,一個吃動作;一個注重戲劇張力,一個則更加生活化。從受眾上說,看電影常常是主動選擇的行為,觀看時的專注度也最佳;而看網劇則更偏向于伴隨性行為,觀眾第一時間所捕捉到的是劇情線和情感流,而非導演的調度功力。所以相比對電影的整體觀感,觀眾對于網劇的評價往往是局部的、碎片化的、階段性的。
所謂下凡顯形,一方面觀眾心理上對于電影和網劇原生的價值期望不同,以為是降維打擊,實則是捉襟見肘,自然會失望;另一方面則是由于“咖位越大,爭議越大”所引起的對電影咖身份的非正常關注。
不管怎么說,雖然由電影轉戰網劇,對于導演和演員提出了種種新要求,但也并不代表壁壘無法打破。
比起它的孿生兄弟“網大”來說,網劇近幾年的風評和待遇可不要好太多。
在大眾品位層面,觀眾對網劇的感受有著質的變化。網劇不再是粗制濫造的代名詞,而走上了精品化、差異化的競爭道路。從2014 年迄今,《白夜追兇》《北京女子圖鑒》《延禧攻略》《陳情令》《慶余年》《隱秘的角落》《我是余歡水》《司藤》《山河令》等諸多熱議網劇都在觀眾心中留下了痕跡,成為有趣亦有品的代表。
在主流認可層面,網劇也獲得了更多的機會。2019年白玉蘭獎首次規定網劇可以參與獎項評選;2020 年飛天獎有條件地向網劇開放;2020 年金鷹獎向“純網劇”打開了大門。這些事件不僅意味著傳播方式和評獎體系的變化,更進一步說明網劇與傳統電視劇之間的地位差異已經漸趨消弭。
那么,網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提質升級的呢?電影咖紛紛拍網劇,是出于怎樣的訴求?他們的入場又會給網劇行業帶來哪些可能?
這還要從網劇的發展說起。
2000 年,一部由5 位在校大學生自編自導自演的《原色》,敲開了“網劇”的大門。其后幾年,網劇一直處在草生萌芽階段。2007 年,一些頭部平臺嗅到了網絡自制劇中的財富密碼,開始涉足網劇的制作。一方面是為了滿足當時廣告主的偏好,尋找到新的營銷空間;另一方面則為了打破電視劇制作公司壟斷的局面,繞過版權泡沫,降低成本。而后,《嘻哈四重奏》《非常愛情狂》《天生運動狂》等攜帶著濃厚廣告氣息的網劇一經推出,便獲得了數千萬的播放量,甚至超過了同期不少電視劇。
因此,與其稱這個時期為網劇的初創期,不如稱其為“網劇營銷”時期。網劇更像是寄生于廣告之中,成為流量與品牌的擁躉。
2011 年視頻網站的爭戰十分熱烈,對于網劇內容、陣容、制作的需求也越來越高。比如搜狐視頻便提出要“以‘搜狐制造’品牌打造專業、精品自制劇,將網絡自制劇推入2.0 時代。”在此基礎上推出的網劇《錢多多嫁人記》,在當年掀起了一場“錢多多熱”,也引入了“門戶劇”的概念,希望以此對抗網劇的山寨感、劣質感,把網劇帶上工業化生產的高速路。
其他視頻網站也不落下風,新浪網出品了《杜拉拉升職記》、愛奇藝提出“超級網劇”的概念,推出《在線愛》《奇異家庭》,優酷網打造了《萬萬沒想到》。這些視角下沉、笑點密集、互動性強的作品鋪滿了當年的網劇市場,甚至還被冠以“網絡神劇”的稱號。
2014 年是個重要的年份。因為這一年被搜狐CEO張朝陽稱為“自制網劇元年”,因為這一年美劇《紙牌屋》的進入掀起了蝴蝶效應;因為這一年視頻網站自制劇體量爆發增長,藍圖也更為宏大;更因為這一年出現了影響近十年生產邏輯的一個概念——IP。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網劇開始從飯后甜點轉為三時三餐,從獵奇之物走向不可或缺,這便是網劇開元的意義所在。
一方面,儲蓄池變大了,自然就能引來更精英的創作者,更精細的制作方,更成熟的團隊。另一方面,多年來中國網絡文學匯聚成的廣闊IP 庫,為網劇的生長提供了強大的動能。
因此,自2015 年起,網劇與傳統電視劇愈發有了平分秋色之勢。
梧桐林已經種下,牽龍引鳳便不是什么難事。網劇與電影人之間其實存在著一種雙向的供需關系。網劇想要在現在的基礎上增值提質,推出審美豐沛、廣受矚目、更具質感的項目,便少不了要吸收電影人才。而電影人除了能在網劇這塊福地撈金逐利之外,也能夠把曾經無法在兩小時中施展的才華用到長劇集之中,找到新的創作空間。所以,在這種情勢之下,無論是類型創作經驗豐富,商業意識濃厚的香港導演還是久富盛名、有知名代表作的內陸導演都紛紛入局。
電影明星也很快地轉變了自己的態度,或許前兩年還說著尊重藝術,只拍電影,一轉頭便投入了網劇的懷抱。畢竟時移事異,如今的網劇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鄙視鏈底端的網劇了,好劇本、好導演、大IP,還有豐厚的片酬,怎么看也不算太委屈。
但不論創作者的身份是什么,網劇已然闖入了一個精英與草根共存,主流與邊緣并濟的時代。一方面釋放著其多元、靈動、獵奇的色彩,另一方面也追尋著場景、鏡語、服化道上的再升級。電影人的加入,不過是滔滔不絕的江水中的一簇熱浪,生于水、成于水、融于水。
其實,“電影咖”“下凡”這些詞語背后,本身就隱含著一條觀念的鴻溝。但實際上,隨著藝術媒介的趨新和受眾審美方式的轉變,不同的影視形式之間已經有了合流的趨勢,人們越來越不需要用“網播”還是“上星”來評判一部劇的質量,也不需要以“電影咖”和“電視咖”來為演員分門別類。只有優質的內容,適配的場景與被尊重的觀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