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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支教路,終得見彩虹

2021-09-14 14:53:04祝寶玉
教師博覽·中旬刊 2021年9期
關鍵詞:學校

祝寶玉

“支教一年,自教一生?!边@句話說得真好。也正是因為看到這句話,我才有了動力在鍵盤上敲擊出下面的文字。往事剎那間涌上心頭。

說實話,那次去村小支教,我是“別有目的”的——為了評職稱時比別人多一個籌碼,也為了那為數不多的支教補貼。但當我真正融入那所村小后,我深深地為自己當初不純的目的而羞愧。鄉間孩子們的天真純潔,鄉村老師的無私淡泊,讓我不由得愛上那里,愛上單純的支教生活。

那年9月1日的早晨,我揣著介紹信,坐上城鄉公交,從縣城出發。大約一個半小時后,我到達那所村小所在的鎮上。一打聽,別人告訴我,那所村小在離鎮上十七八里路的村子里。我傻眼了,人生地不熟的,如何是好?心中產生些許悔意。正在發愁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對方自稱是那所村小的校長,姓馬,說就在鎮上等我。我告訴了他我的位置,沒過多久,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騎著電動三輪車停在我的面前。“你是祝老師吧?”他問。我點頭。他又自我介紹了一番,說他就是剛才打電話給我的馬校長。我坐進了他的三輪車的斗子里,三輪車駛出了鎮上,沿著坑坑洼洼的村道,向村小進發。又是一個小時左右,終于到了目的地。此刻,我整個人已經被顛得七葷八素了。

學校比我想象中還破舊。校牌是木板做的,被風雨侵蝕,已經破爛不堪了;走進低矮的小院,幾間老舊的平房就是教室;教室里一講臺一黑板,幾截短短的粉筆散落在講臺上,講臺下擺放著十來張打著補丁的桌凳——如此簡陋的教學設施讓我驚詫不已。馬校長自嘲道:“我們這兒是艱苦點,但一切都是原生態。”我訕訕地笑了。接下來,馬校長為我安排房間,搬來新買的床;幾位年長的老師和我一起打掃衛生,搬來桌椅——一間簡單的宿舍就這樣誕生了。窗戶外面圍著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我這個新來的老師。

我被安排教三、四、五年級的英語。孩子們第一次接觸這門“鳥語”,興奮極了,就連下課了還圍著我,讓我教他們“謝謝”“你好”“對不起”怎么說??粗⒆觽兦笾难凵?,我的心一下子熱了,我暗下決心一定要上好這門課。這里的孩子是可愛的,這里的教師是令人欽佩的。學校里年紀最大的是馬校長。同事告訴我,馬校長起初并不在這所村小,他也是過來支教的,后來就再沒離開,一直在這里工作,一干就是35年,從17歲的小伙變成一個小老頭。馬校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為這所村小操勞著,如今青絲已變白發,依然還兼著兩個年級的數學課。有些孩子家庭困難,馬校長就用自己的工資補貼給孩子。鄉村老師的工資本來就不高,他還這樣無怨無悔地付出,真是讓人敬佩。

中秋節放假前,馬校長把全校八個老師全請到他家里吃團圓飯。他家就在離學校兩里路遠的一個莊臺上,我和另一位老師步行過去的。出乎我意料的是,馬校長的家竟還是磚瓦房,很破舊了,與周圍的二層小樓形成鮮明對比。從同事那兒得知,馬校長有一兒一女,都大學畢業了,在外地工作,很少回來,平日就馬校長和他愛人生活在一起。馬校長的愛人是一個很質樸的農村婦女,她炒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大家。飯桌上,大家談天說地,其樂融融,讓我倍感溫暖,一個人的孤獨感也消弭殆盡了。

飯后,馬校長帶我去了同莊的馬小天家,他電動車里裝著一袋五十斤的大米,說是給馬小天奶奶的。馬小天也是我的學生,印象中,他矮矮的、瘦瘦的,因父母雙亡,和奶奶相依為命,家中甚是貧困。馬校長告訴我,馬小天的奶奶本來不打算讓馬小天上學的,要他在家放羊。馬校長好說歹說才說通了馬小天的奶奶,讓馬小天繼續上學。來到馬小天家,兩間磚瓦房,一個茅草屋權當廚房,屋里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看罷,我唏噓不已。我幫著馬校長把大米搬到屋里,馬小天的奶奶很是感激,馬校長說這是他應該做的。說了一會兒話,叮囑馬小天好好學習后,我和馬校長就回去了。馬校長告訴我,像馬小天這種情況的學生,學校還有好幾個。我聽后,心里不是滋味。

上學期快結束時的一個周末,下了一場大雪。我在縣城的公交車站準備坐車回學校,被告知線路暫時停了,要等雪化了些才通行。我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了馬校長,馬校長讓我安心,他先讓其他老師給我看班。誰知,第二日雪不僅沒有停,反而又下了一場,馬校長讓我繼續在家待著。如此竟耽誤了三天。第四天,線路才通。到鎮上后,馬校長騎著電動三輪車來接我,趕往學校時,車速過快了,加之路面結冰濕滑,我們連人帶車沖進了路邊的水溝里。馬校長年紀大了,骨頭脆,骨折了,送到縣醫院,醫生說要住院動手術。馬校長說等放假了再做,醫生不同意,說不能耽擱。無法,馬校長臨時安排工作交由我和另一個副校長負責,讓我們做好復習應考準備。等把馬校長在醫院安頓好,我回到學校時,全班孩子都站在校門口等著我,個個小臉凍得通紅。那一刻,我的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春季開學時,馬校長拄著拐杖就又出現在了校園里——他放心不下,孩子比啥都重要。從那時起,我徹底被馬校長的人格所感動了——這才是真正的人民教師,身心都撲在工作上。我覺得馬校長就是電影《一生只為一事來》里的支月英,支教鄉村三十多年,無怨無悔。馬校長這無私奉獻的精神,向我們詮釋了什么叫作平凡的偉大。

在村小支教,對我來說,還有意外收獲。我是個喜歡安靜的人,村小不通網絡,因而我有了大量空余時間來讀書、寫作。有時讀累了、寫乏了,我就一個人走出校門,走進田野。在鄉間小路上,我的心得到從未有過的寧靜。風吹,蟲鳴,鳥啼,萬物生長的沃土,這一切讓我對生命有了更深的領悟。這一年,我讀了三百多本著作,還寫了一百多篇散文、二百多首詩歌,其中三分之二都發表了,我也因此加入了省作家協會。

在村小支教,我收獲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滿足。

(作者單位:安徽省潁上縣慎城鎮第二小學)

(插圖:珈 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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