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藍裙子

薛菲

白的心靈史

冬天，一群天鵝飛到伊犁

白色雨滴灑落在藍的絲綢表面

耐心地培育邊疆時間

每一個心靈純潔的伊犁人

都去看看飛來的天鵝

白得像一團靜態的火

伊犁河畔的夜

一彎上弦月升上天空

一根天鵝羽毛掉下加依娜的帽子

在鄰家舞會上的缺憾

和月亮一樣

然而她們多像天鵝，優雅地舞來舞去

英也爾鄉的十一點半，夜幕正式降臨

舞會剛剛開始。雪山的白

溪水粼粼，在山下流淌

甘南的春天

太陽越來越明亮

離去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的世界就要分出兩個春天

一個在南方

一個在伊犁

這樣的春天，是不是

像三色冰激凌

剩下的一種顏色

我無法命名

就叫父母的春天

叫甘南的春天不合適

甘南，人有那么多

我的父母只是他們倆

棲居

一只朱鹮看著，地面融化的雪水

人行道的花磚

清澈地描繪出初春

白楊樹簡練的枝影

融化，首先使水渠里的水

激蕩奔流

春天猶疑而迅捷

像一座上世紀刻滿波斯花紋的藍房子

這種時刻要維護好內心的框架

不被洶涌而至的花朵淹沒

不被飽蓄洪濤大浪的伊犁河

帶走

棲居，拉長我與春天的距離

我的進入

不比一件艾德萊斯禮服、一只鴿子

顯得更容易

車過賽里木湖隧道

包裹藍色的脈管持續跳動

正午時分，打開車燈，行駛在西天山

連綿的心腸里

海水的內部，聲音重復聲音

燈光籠罩燈光

水找到水，泥找到泥

隧道外，夕陽的旅人使林帶黑綠

一種肅穆渾厚的顏色

石壁金黃，溪流是提前化開的麝香

冰雪魔法天真的擁護者

玉樹銀花，一件愛的禮物

光芒內部

安靜的藍衣服，會在夏天更加

合體的深藍，呈現光芒的美學意義

那時龍腦香歇，天際透著薰衣草

藍紫的香氣

伊犁霍城縣被時間分享

醒目標題插入深處的空中草原

植物覆蓋頁面，動物掙脫四蹄

雪嶺云杉的目光坦然

雪嶺云杉

雪嶺云杉，天山

偉大的說明書

語言頂破白的凍土層

虛無——成為白銀的泥土

語言茁壯在西天山林帶

集中光芒的氣味

白獎勵一面坡，一道梁，一棵

消散原始生命的樹

成為神光奕奕的山景

夕陽如琥珀，凝固

馬群緩緩流淌

時間未曾動搖寂靜的意志

雪嶺云杉在果子溝的彎道

重復，迂回

冰雪繼續消融

鋒利的溪水

正在春風里剝開兩岸青山

山腳坐落食品超市、川菜館

如何使自己流于世俗的心保持高潔

憂慮將布滿我在日常的伊犁

日常

藍色，透明，咸澀的水

曾經獵獲野馬、黃羊的跳躍

光一度吃掉我的腳踝

我找到夏天最遼闊的凈海

時光的藍裙子

冬天，我學會瞇起眼睛

打量萬物

習慣使人眼窩深邃

聚焦體內全部的視覺

才能看見，全部的雪有歸處

就像全部冬歸于春

曾經在冰雪集市，我販賣過內心的書籍

我想回到童年

保持對一只黑色椋鳥的注視

行經的空氣，定位大西洋的眼淚

成為時光的出口

供遠道而來的我詩意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