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草木的陳述

楊華

茵陳

我稀罕這種毛茸茸的害羞

在春天的某一處，低著頭

一路奔跑，此時，朝霞正

透過露珠，在新葉上滾動

園子，頓時就亮了起來

二月的清晨，風還是冷的

遍地的茵陳，轉動著

戰栗的腦袋，小心而慌張

總有一天，會有人俯下身子

把她們精心采集，用貼身的

溫度，去慰藉人世的蒼涼

那年的白芍

這些白色的約定，在進入

教科書之前，一直在山野爛漫

作為大地精心喂養的孩子

你有足夠的耐心，等一個人

來斂起你疼痛的光陰

四月來臨，你會準時從

山坡草地上，捧出花來

那么精細的冰肌玉骨

仿佛是隨風飄落的碎雪

總在不經意間抵達

霜降之前吧，你就會半掩相思

在大地的深處，寬衣、解帶

牢牢地扎下根來，只等著

那個，可以氣吞山河的人

蒲公英

當季節褪去寒冷，春風

緊抱著松軟的大地

苦命的蒲公英，就要醒了

和蕩漾著的春水，一起

風景的味道，都在記憶里封存

身為草根，他絕對臣服于

泥土中的軟，風輕輕一吹

有些掙扎，顯然是多么的徒勞

要翻越幾座大山，才算是

不枉此生，他一生的追問

都會在秋天了結，萬物都老了

包括身后的葵花和珍菊

上好的天氣里，他會借一個

充足的理由，漂泊或者流浪

都如同我們，在異鄉的足跡

杯子里，葉子漸漸蘇醒

緊隨著股股暖流

那一抹新綠，一直在俯沖

慌亂之中，所有的睡眠

都在軟磨硬泡中蘇醒

最好的，其實是欲迎還拒

霧靄里，葉子漸漸蘇醒

稚嫩的身軀，一點點舒展

仿佛懷春的少女，慢慢地

松開了，緊攥的粉拳

這些低眉順眼的葉子

多像我鄉下的姐妹

任時光散盡，也只沉默著

從不暴露火熱的內心

直到哪一天，忽然遇到了

就毫無戒備地亂了方寸

仿佛只有和沸水融為一體

才能從逝去的荒蕪里

找回枝頭曾經的綻放

你說，桃花開了

這個清晨，你一定也在

沐浴、更衣，春光無限

我喜歡的風，一定正

透過你脂粉飄香的簾紗

如戰栗的手，正一點點

拂過了蓓蕾的初期

這個清晨，你說桃花開了

語氣平緩，像是在訴說

一個女人，波瀾不驚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