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關于母愛的生命頌歌

黃素琴

21歲時的史鐵生，患有雙腿癱瘓的疾病，在原本朝氣蓬勃、花樣年華的年紀里遭受了生命的重創，這使得他變得異常暴躁，總是埋怨上天的不公。而他的母親這時已經患有嚴重的肝病，在承受異常的身體疼痛的同時卻鼓勵兒子要好好活。當母親因疾病猝然離世之后，史鐵生寫下了這篇《秋天的懷念》，以此來紀念母親。在行文中間，我們能夠讀到史鐵生所展現的母愛的無言與偉大，讓這份深沉的情感久久蕩漾，作家以去北海看菊花作為故事的中心，敘述了母親隱瞞病情，把她全部的愛與精力都用在自己生病的兒子身上，全然不顧自己的安危，譜寫了一曲感人至深的母愛頌歌。

一、秋天的菊花

文章雖名為《秋天的懷念》但是卻未描寫過秋天，比秋天更能代替作者感情的是母親一直懇求去看的菊花。在文章當中，菊花第一次出現是在“我”雙腿癱瘓以后，母親看著失去雙腿的“我”，懂得任何的言語都無法彌補“我”心中的遺憾，所以母親提議帶“我”去北海看菊花，既能讓“我”出門走一走，也能借著看菊花感受自然的力量，希望“我”可以重新振作起來。對于母親來說，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安慰“我”的方式，菊花是一種在惡劣環境中仍然能夠堅強生活的植物，母親希望我能夠像菊花一樣，凌寒而生，好好活下去。但對于當時的史鐵生來說，癱瘓的痛苦使他無法融入到現實的生活，反而在痛苦中不斷沉淪，不僅對于母親的良苦用心他感受不到，甚至對于一切外物都充滿了憎恨。文章中寫道：“望著望著天上北歸的雁陣，我會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聽著聽著李谷一甜美的歌聲，我會猛地把手邊的東西摔向四周的墻壁。”當幸福的瞬間打動“我”的內心時，“我”會更強烈地感受“我”所失去的東西有多珍貴，這種由喜悅到失落的心理落差，加劇了“我”想要躲避這個世界的想法，又怎么愿意出門去看菊花呢？

菊花在文中的第二次出現時“我”的痛苦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緩解了許多，即使獨自坐在窗前，看著落葉飄零的景象也不會讓“我”因生命流逝而暴怒。這時母親再一次提議去看菊花，“我”也欣然同意，和母親一起度過了美好的時光，這次看菊花也成了史鐵生對母親的珍貴回憶，“我”開始敞開心扉，和母親交流，“我”已經逐漸恢復了平靜的心態，想必“我”的這些變化也能給母親許多的寬慰。這應該是她最想看到的景象。

母親離開后，文中第三次出現菊花是妹妹帶“我”去北海看菊花，眼前的菊花“黃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潔，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潑潑灑灑”。讓人心生感動，生命是如果的純粹而又珍貴，如果說母親帶“我”看菊花成為了“我”珍貴的回憶，那么這最后一次菊花的出現讓“我”對生命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菊花不再僅僅是菊花，它象征的是新的生命火苗并已經在史鐵生心中燃起，“我”走出家門去看菊花不僅僅是去觀賞，更是走出了自己的心理陰霾，重新開始人生之路的第一步。

二、母親之死

史鐵生用細感膩人的筆觸，抒寫了對母親深深的懷念之情，在讀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她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仿佛母親剛說完“看完菊花，咱們就去‘彷膳，然后就開始大口大口吐鮮血”，當讀者還沉浸在母親和史鐵生美好的未來場景時，卻被“嘩”的一下打碎，母親去世了，不是因為作者沒有答應去賞菊，而是母親太累，太辛苦了。一切都那么措不及防，只剩下“我”在深深的自責和遺憾，史鐵生沒有寫母親生前有多艱難，而是用母親快要逝去的口吻寫道：“我那個有病的兒子和還沒成年的女兒……”

這讓我想到了余華的《活著》，在看似慌亂的一生中，人總是逃不了生老病死的規律，尤其在生命結束的時候，人也很難憑自己的一己之力獲得一個圓滿的結果。正如《活著》里面寫到的父親的死、有慶的死、二喜的死以及苦根的死，等等，他們都沒有獲得一個想要的生命結果，在意外來臨時死去，讓原本無根的生命顯得更加充滿變數。小說中當家珍病重之時，他對富貴說道：“我不想死，我想能天天都看見你們。”這種樸素的對于死亡的厭惡和對生命仍然懷抱著期待的情感能夠讓每位讀者產生共鳴，就像是史鐵生的母親在最后去世的時候念念不舍地說：“我那個有病的兒子和還沒成年的女兒……”心中的牽掛與死亡的必然之間的矛盾，讓這份未完成的母愛顯得更加珍貴。

母親的死亡讓史鐵生懂得了生命存在的珍貴，以及不要忽視身邊的感動，而母親死亡的這份遺憾也讓他懂得要“好好活”，要帶著母親的祝福堅強地生活下去，在人生的道路上到處都充滿了挫折和不幸，但在母親的幫助下史鐵生懂得了要更加熱愛生活，珍惜生命，要“好好活”。

三、自我救贖

在《秋天的懷念》中，史鐵生在表達對于母親的懷念以及母親對我所做的付出之外，更是借由母親展現了“我”自我救贖的過程，而母親無疑是“我”認識自我、發現自我的催化劑，正是因為母親的存在和付出，才讓“我”重新振作起來，走出陰霾。可以說《秋天的懷念》的情感高潮就在于史鐵生的自我直面和自我救贖，在反省自己的過程中感受生命的力量，重新獲得生活的勇氣。“我”在經歷了自我懷疑、自暴自棄的過程后經由母親的幫助重新認識了自己， 這種矛盾的心理在文章中不斷地積累，爆發又歸于平靜，實現了成長的過程，這種自我剖析讓文章不再平淡，并產生了一種閱讀的張力，讓讀者獲得了多樣的閱讀感動，展現了文章的魅力。可以說《秋天的懷念》完成了史鐵生對于母親的懷念，也在懷念中實現了對于自我的回望，在反思自己的過程中讓母親的偉大一覽無余。之所以說史鐵生的這種懺悔和反思令人動容，是因為我們每一個人很多時候都太過于自我，缺乏理解別人、直面自己的勇氣，史鐵生卻冷靜回望過去，正如許多人常常把刀子指向別人，而史鐵生指向自己。在“我”與母親的情感表達中間曾經一度出現了隔閡，原因就在于“我”的疾病，所以母親去世以后“我”無法讓她看到“我”的改變，這是史鐵生的遺憾，也是因為這種遺憾才讓史鐵生能夠獲得直面自己的勇氣。

母親對“我”的關懷是無微不至的，包容“我”的“暴怒無常”，卻隱忍著自己的病痛，想盡辦法幫助兒子，生命的最后也還是牽掛著有病的兒子和未成年的女兒。我們能夠從《秋天的懷念》中讀到史鐵生對于母親深沉的愛，也能讀到他對于珍愛生命的深刻認識和頑強生活的信念，也正因為如此文章不僅僅有懷念母親的悲痛與遺憾，更多的是一種向前走的勇氣，讓文章實現了升華。

《秋天的懷念》是關于母親的贊歌，當身患疾病的史鐵生再次重新面對世界時，心中的遺憾非我們常人能夠體會，但他都一一承擔下來，原因就在于母親是他最為堅強的生命信念，在有限的生命里史鐵生要“好好活”，要帶著母親的愛與祝福，與病魔抗爭。在艱難的生命旅程中，這份無言的母愛將伴著史鐵生“好好活”。

作者單位：山西省高平市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