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國勞動教育的推行可謂困難重重,但是勞動教育的初步普及、勞動運動人才的培養、勞模精神的宣傳與影響為我國勞動教育的發生、發展奠定了文化基礎,盡管因為歷史局限性存在著勞動教育制度與勞動教育思想不平衡、從教育工具的角度來認識勞動教育;勞動教育的功利性內容豐富等不足,但勞動教育仍然在歷史進步中獲得了初步形態,給予新時代勞動教育高質量發展以啟示。
關鍵詞:勞動教育;教育形態;教育普及;勞動運動;勞模運動
勞動教育是舶來品,在承接了經世思想、洋務思想、耕讀傳家、維新思想等傳統文化的同時,又在現實環境中與西方各種教育思想進行互動:一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源起于西方的新村主義、泛勞動主義、工讀主義;英國、美國、法國、德國、日本等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的勞動教育運動以及這些國家的哲學家、社會學家、教育學家的思想及其著作;二是“五四”運動時期的馬克思主義等各種西方思潮的競起,傳播群體之眾、傳播途徑之廣、傳播內容之豐富都大大超過了前一個時期,為勞動教育的初步形態提供了新路向、新活力。在教育普及、勞動運動、勞模運動等文化變革中,不僅內容豐富而且具有自身特點,獲得了最初的形態。
一、勞動教育的初步普及
1932年,陳沛隆在《勞動教育》中強調:“就全國人民都要受教育的理由來講,現在的工人勞動者,實在是最沒有受過教育的國民。又因為他們是替社會生產的人,沒有相當知識是不行的,論起來,他們又是最應當享受教育權利的人,所以勞動者的教育需要,應當特別迫切!就世界解放運動的情勢來講,他們首先應從不公平的社會經濟制度下解放起來,人們所能享受的教育,他們固然要享受,因為要趕上相當智識的緣故,所以他們更比其他人急需教育!就解決整個勞動問題來講,非從速設法教育勞動者不可!因為他們如果永遠居于無智識的地位,則他們便永遠沒有覺悟的希望,沒有覺悟,便不知自己的途徑和公共的目標,因而不能結合為健全的團體,遂至在社會上、政治上,和在與資產階級交涉或發生糾紛時,不免陷于被支配的地位,致不能自動,不能造成偉大的力量,終于沒有勝利的希望”[1]!因此,我國從國家層面以憲法規定的方式開啟了勞動教育初步普及的進程,“以保證工農勞苦民眾有受教育的權利為目的”[2]來提高群眾的勞動品質和參與革命斗爭的勞動技能,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教育主體的普及、教育內容的普及、教育途徑的普及。
第一,教育主體的普及。20世紀初的陜北地區可以說是中國最為貧窮落后的地區之一,享受教育對于這里絕大多數的群眾來說是件奢侈的事。當長征到達陜北并將這里作為革命的中心之后,出于救亡圖存和社會建制的現實訴求,陜甘寧邊區開始了大規模的教育普及運動。面對新的革命中心和日軍的入侵,不僅需要取得農民的信任和支持,更需要號召廣大民眾加入革命隊伍。于是,掃除文盲,喚醒民眾覺悟,形成從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的教育系統,成為這一時期開展勞動教育普及的中心內容,除了學校教育之外,由于邊區存在大量不能脫產的群眾,社會教育也格外受到重視,比如,讀報組、識字組、夜校、半日校等,使邊區的工農群眾獲得了受教育的機會,提高了勞動文化素質,同時增強了他們的民族意識。
第二,教育內容的普及。長期存在的封建統治使陜北地區的教育呈現出濃厚的封建色彩,“三字經”“百家姓”“四書五經”即是教育內容。而在教育普及運動中除有服務抗戰的政治教育之外,還設有國語、算數、衛生、體育、史地、科學等科目。教育不僅從“群眾需要什么就教什么的原則”出發,還把教育與生產勞動緊密結合發展了勞動教育內容,進行當前形勢和任務的教育、促進文藝創作教育等都是勞動教育內容的重要組成部分。比如,抗大堅持“堅定不移的政治方向,艱苦奮斗的工作作風,加上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以馬克思主義勞動觀教育全體學員,對他們的思想品德提出了更嚴格的標準。
第三,教育途徑的普及。勞動教育是針對全體群眾的,一方面采用人民群眾喜歡的、易于接受的,比如,戲劇、演講、體育等創新形式豐富教學課程,提升廣大工農群眾的學習興趣,在生產之余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另一方面社會教育依據群眾的生活、生產實際安排課程,使參加教育的群眾不受時間的限制。“每縣、區、鄉、村,都有圖書館的設立”[3],免費開放的圖書館和閱覽室成為普及勞動教育的重要平臺。相應地,各機關、醫院、工廠也為工農群眾提供了學習的場所。其次,報紙和雜志是普及勞動教育的重要媒介。《解放日報》主要分析國際、國內的形勢、路線、主張,是普及勞動教育的思想武器。以“為邊區群眾服務”為宗旨的《邊區群眾報》因其通俗易懂,形式多樣,也受到了工農群眾的歡迎。另外,《學習導刊》《團結》《中國青年通訊》《大眾文藝》《邊區教育通訊》等60余種雜志,使普及勞動教育獲得了極大的群眾基礎。再次,詞曲和戲劇因其比報紙和雜志更具娛樂性、感染性,不僅豐富了邊區的勞動教育形式,還充分起到了宣傳和教育群眾的作用。總之,勞動教育的初步普及涵蓋了群眾生活的方方面面,對提升群眾的勞動文化素質產生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
二、勞動運動人才的培養
勞動教育肇始于產業革命,激發于歐洲大戰。自產業革命后,勞動教育的先驅,已活躍于各地,歐戰以后,經濟恐慌,于是勞動階級相繼罷工,組織團體,以爭取生活的改善,勞動教育的機會。所以俄、日、法、英、美、德、意等國,無論是在量的方面還是在質的方面都積極促進勞動人才的培養。尤其是蘇俄,對于勞動教育特別加以重視,把舊教育制度根本推翻,重新建設平等的教育制度。于勞動教育的提倡,上下一致,新經濟政策施行后,社會逐漸安定,對于勞動教育的重視更不遺余力。日本的勞動教育也趁著歐美各國政治經濟的紊亂,資本主義的畸形發展關于勞動學校的開辦也盛極一時。日本竹屋七郎說:“以養成深化勞動者的社會之知識為目的,并努力于有組織的勞動教育事業,這是勞動教育運動的意義。含有這種意義的勞動教育運動,一方面,樹立‘普施勞動教育’的旗幟,建設勞動學校與技術教育運動;另一方面,除普通的勞動學校之外,關于勞動問題的演講會、戲劇、圖書以及其他勞動組合關于教育事業等等,都應積極圖謀發展”[4]!就是勞動教育不夠發達的法國,也在1921年由丹尼爾·文森特在里爾創設勞動大學,開法國的勞動教育之先河。1923年,我國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提出的《關于勞動運動的議決案》,要求“為養成勞動運動人才起見,在適當地點設立勞動教育機關,以啟發工人宣傳及組織之知識”[5]。
從理論上來講,勞動運動的發展要依靠勞動教育為之提倡與促進,勞動運動要繼續向前發展,也要依靠教育培植勞動運動人才為之推動。如果沒有勞動運動,也不會有獨立的勞動教育;如果沒有勞動教育,則也不可能有擴大勞動運動的可能。因此,勞動教育愈是發展,勞動運動亦愈是擴張;勞動運動愈是擴張,勞動教育亦愈是獨立。實際上,勞動運動為謀勞動與教育兩者的結合,一方面是勞動者獲得教育,另一方面是青年學生尊重勞動、熱愛勞動,更深刻的來講乃是把高等教育普及到勞動階級的運動,是一種普及高等教育的思想方案。勞動教育的發展道路也是在勞動運動中具有其形態。勞動教育之勞動與教育兩大潮流,在運動的過程中,互相結合,進而把勞動運動與勞動教育打成一片,培養了許多勞動運動人才。所以,山田敏一說:“勞動教育運動,在廣義上說,就是勞動運動,與勞動同盟運動,消費合作運動,以及社會主義的政治運動等,都有多少的關系”[6]。
因此,文化教育事業的發展、勞動運動人才的培養,以打造具有現代文化知識,尤其是具有勞動能力的中國人,即成為勞動教育最初形態的關鍵所在。畢竟,占中國絕大多數人口的勞動者是勞動教育最終的踐行者與受益者。
三、勞模精神宣傳與影響
在勞動教育的初步普及以及培養勞動運動人才的同時,亦在一定程度上加強勞模運動的宣傳,借以培育人們的勞動品質,加快勞動教育的歷史進程。勞模運動是在新民主主義政權的制度保證下,以政府為主導,政府與勞模之間形成互動,從而發揮勞動主體作用的自治教育模式。首先,“經濟要求是民眾自己最直接、最容易感覺得到的要求。如果我們不問年齡、性別、籍貫及政治信仰的不同,凡是有共同經濟要求者聯合起來,組織起來,那就可以組織最廣大的民眾”[7]。這一時期群眾的力量以及群眾主體性的作用獲得了極大的發揮,于是發起了以“發展生產、加強教育”為中心的大生產運動以及勞模運動。“農業上,提倡吳滿有方向……邊區政府主席林伯渠、副主席李鼎銘特通令各分區專員、縣長,要他們‘廣為宣傳,號召每個農民,向吳滿有學習,向吳滿有看齊,抓緊雨后開荒播種的好機會,利用最近一個月內的春耕時間,以全力推進春耕運動,組織開荒突擊、生產競賽,更進一步提高人民生產熱忱,創造更多的吳滿有!’……工業上,開展趙占魁運動……趙占魁運動的總目的是推動生產,教育工人。后來成了改造工人勞動態度,推動生產發展的群眾運動,有力地促進了邊區的工業生產。”[8]在勞模運動中,群眾的主體性自治得以極大的激發,其提出的政治、經濟、學習文化的各種要求也與對群眾勞動文化的要求有機地結合。其次,勞模之間相互回應為勞模主體性自治模式提供了政治和制度環境。比如,“綏德王家坪村是個模范村,它的特點是鄉黨政——鄉長、村主任、縣勞動英雄是有領導的,而勞動英雄和他們打成一片,結合成了堅強的領導核心。什么事都先經他們核心商量,后再開黨員會,然后再開村民大會”[9],這樣一種勞模之間的互動是勞動教育初步形態的重要內容。再次,勞模運動的實質是從勞模個體到勞模群體的發展。即“勞模運動不是一個行政機構,但也不是一個漫無組織的孤立英雄或模范工作者,或者單獨的為表揚一個勞模而表揚。不把表揚獎勵看作是組織群眾生產的一個方法,脫離群眾而孤立的看勞動英雄都是不對的。因為僅僅是表揚一個人或獎勵一個人是沒有意義的,無論獎勵勞動英雄或模范工作者,目的在使他們能在群眾中間起作用,能組織起一個群眾性的運動,并且在生產建設工作中起一定程度的提高作用”[10]。而勞模群體則具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勞動光榮”“勞動致富”“勞工神圣”等觀念的普及使他們基本形成了愛勞動的價值觀。二是他們對勞模群體與中華民族有認同感。三是他們體現出生產性、教育性、主動性等功能。總之,勞模一詞是對勞動主體自治能力和勞動態度的一種導向;勞模精神體現著社會對勞動的態度,既有著物質層面的理解,又有著道德層面的認識;而勞模運動不僅使、勞模與群眾緊密結合,獲得了知識分子勞動化與工農群眾知識化的寶貴經驗,其實際上更是一種勞動教育制度。
四、結論與思考
戈德曼說:“歷史就是結構過程的客體,這些過程如果不先確立模式是無法加以研究的。但反過來,結構只是暫時性的,是處于特定具體情境中的人類行為的結果,這些情景自身在特定的結構中發生了轉化,并以這種方式創造了新的結果”[11]。與西學思想在中國的傳播有關,我國早期勞動教育是一種外源型而不是內生型的教育思想,與社會運動和西學思想在中國的傳播內容、特點、發展水平等都密切相關,具有內容豐富多元、緊跟教育現代精神、縱向延續與橫向攝取相結合等特點,又以馬克思主義勞動觀為指導并對其進行塑造,基礎性、民族性、思想性、群眾性等“建設”性特征逐漸突出,使得勞動教育的內涵和外延都發生了深刻而復雜的變化。但與此同時,由于深受中國近代社會變革運動的影響,勞動教育的初步形態仍具有以下特點:一是勞動教育在承接中、西方勞動教育傳統的過程中,首先接受和強調的是其具體的教育制度,而對這種教育制度賴以形成和存在的人性和精神等方面相對關注的不夠。由此,勞動教育在制度層面與思想層面的內容容易處于不平衡的位置。二是勞動教育在把勞動作為理想的同時,也把勞動視為挽救民族危機、反對傳統教育、動員社會力量以進行變革運動的重要手段。這就造成了勞動教育的初步形態主要停留在期盼和構想的程度上,人們對勞動教育的探討在比較大的程度上是從教育工具的角度來進行的。三是由于勞動教育深受社會變革運動的影響,其內容重在制度層面,且具有一定程度的教育工具的性質,這就導致了勞動教育中的功利性內容比較豐富。但是,以上特點主要是由于歷史局限性造成的。我們更應該看到勞動教育的初步形態為心事帶勞動教育建設打下了一定的思想基礎,開始了從勞動教育主體自治到高校勞動教育自治的現代化演變,逐漸為覺醒后的中國人所認同而深入到中華民族的心理之中,從而逐漸發展為“世界觀、創造性智慧、道德信念的實質和源泉”[12]。
參考文獻:
[1]陳沛隆.勞動教育[J].進化,1932(503):27-31.
[2]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7冊1931[M].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
[3]賴伯年主編.陜甘寧邊區的圖書館事業[M].西安:西安出版社,1998.
[4]陳沛隆.勞動教育[J].進化,1932(503):27-31.
[5]楊永良主編.重要會議決策歷程上[M].武漢:湖北辭書出版社,2003.
[6](日)山田敏一著;趙仰夫譯.歐美的勞動教育[M].新學會社,1929.
[7]劉少奇著.論組織民眾的幾個基本原則[M].1943.
[8]李維漢.回憶與研究[M].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6.
[9]勞動英雄的教育與提高.陜西省檔案館藏,館藏號:2-242.
[10]中國延安精神研究會編;楊忠虎,張用建主編.陜甘寧邊區勞模運動[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
[11](法)戈德曼著;段毅,牛宏寶譯.文學社會學方法論[M].工人出版社,1989:120-121.
[12](蘇)瓦·阿·蘇霍姆林斯基編.學校德育和管理思想與論著選讀[M].北京: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2006.
作者簡介:于欣,中南民族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領域為高等教育基本理論研究。
(中南民族大學 教育學院 武漢 4300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