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魯迅小說死亡書寫的三種歷史意涵

摘要：在魯迅創(chuàng)作的小說中，人物的死亡占了較多篇章，其比例之高形成了魯迅小說的特色之一。魯迅通過“死亡”意象，書寫封建禮教下受害者的苦難，歌頌為理想殉難的英雄人物，也寄托一些哲學理念的玄想。死亡原是讓一般人敬而遠之的話題，但魯迅盡情的去“歌詠死亡”，使得“死亡”這一意象在特定的歷史語境下另有深意。

關鍵詞：封建等級制度戕害、為理想信念殉難、死亡哲學關照

一、封建等級制度下的戕害

魯迅通過展現(xiàn)封建等級制度下人物被迫害的死亡，以引起療救的注意。魯迅筆下的悲劇人物，因受封建等級體制的壓迫，而產(chǎn)生了嚴重的性格缺陷。這導致了他們?nèi)松瘎〉陌l(fā)生，從而失去了寶貴的生命。魯迅借此批判國民性格的缺陷，以死之沉重來警醒群眾。

《阿Q正傳》這篇小說以辛亥革命前后封閉的農(nóng)村為背景，塑造了一位從物質(zhì)到精神都受到嚴重壓迫的農(nóng)民典型——阿Q。阿Q的“Q”字象征中國人頭后的小辮子，足以作為無知中國人的形象代表。阿Q沒有家業(yè)，住在未莊的土谷祠裡;沒有固定的職業(yè)，只給人家做短工。但阿Q又很自負，所有未莊的居民都不看在眼睛裡。他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可怕的是他的精神世界卻是如此狹隘貧乏。自以為是“完人”的阿Q卻欺善怕惡——“口訥的他便罵，氣力小的他便打”;吃虧多了便改以“怒目相視”;當打不過時，就以“精神勝利法”來自我安慰。小說一邊批判了辛亥革命的脫離群眾本質(zhì)和其革命精神的不徹底，另一邊也否定了阿Q“精神勝利法”的怯懦逃避的內(nèi)核，力圖喚醒民眾的覺悟。

阿Q的性格具有多面性，雖是受壓迫欺凌的角色，但自身卻也“沾了些游手之徒的狡猾”。他腦子里裝載的是不正確的男女思想，懷揣著猥褻小尼姑的心思，并以公然欺負尼姑為樂;他調(diào)戲趙太爺家的女仆吳媽，而受到未莊人排斥。離開未莊，當上把風的小偷，后來因為同伙失風，倉皇逃回。不久，阿Q見革命黨神氣，心里也想沾沾革命黨的威風，卻遇趙家被洗劫而被誣為竊賊被逮捕槍斃。至死還以為他是因為想加入革命黨而被殺。封建制度的層層分級，造成社會強欺弱的現(xiàn)象，也讓最弱的一群無處可逃。于是像阿Q這種社會下層的人物，被欺凌時只好以自我麻痹的方式，求能茍活下去。生存環(huán)境的不佳，導致他的精神畸形，自己為強者所害，卻又加害起更弱的人，被排擠了只好逃避。離開未莊后仍不知反省，不務正業(yè)的當起偷。這無可救藥的下層人物，因形象極差才導致被誣陷而槍斃。阿Q的死表面看來是被誣陷所致，但實質(zhì)上的原因，仍是封建制度造成的精神畸形所害。阿Q的性格上存在著封建思想的階級觀念，具有封閉保守、軟弱無知等缺點，也具有民族性的普遍特質(zhì)。阿Q這一形象這是魯迅長期關注民族歷史，反省思索的心得。阿Q的“精神勝利法”是國民長期受封建階級和禮教的壓迫的畸形精神產(chǎn)物，這也是妨礙民族覺醒與振興的嚴重阻力。魯迅期待能起到當頭棒喝的作用，喚醒沉睡的民族靈魂。

二、為理想信念而殉難

除了書寫庸眾的死亡，魯迅筆下的其他正面人物也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赴死，他們往往會為了崇高的理想而赴難，為了偉大信念而犧牲自我。《鑄劍》描寫的是一股復仇和戰(zhàn)斗的堅持和勇敢。這篇小說的原型出自《列異傳》和《搜神記》，經(jīng)魯迅的一番改造，十足展現(xiàn)了眉間尺、晏之敖的戰(zhàn)斗精神與剛勇堅持。尤其是小說結(jié)尾的高潮，三顆頭顱在鼎鍋中鏖戰(zhàn)的情節(jié)，將戰(zhàn)士的英雄氣概與堅持，作了熱情的歌頌。眉間尺原本個性善良、優(yōu)柔寡斷，連對嫌惡的老鼠都下不了手。但聽完母親述說父親的含冤的深仇后，勇敢的改變自己，面對自己為父復仇的責任，果敢地承擔起來，拋下畏懼和恐懼。但畢竟年輕經(jīng)驗有限，孤身一人要抵抗資源強大的仇人不是易事，幸好危急時刻，黑衣人宴之敖出手挽救，經(jīng)宴之敖的指點，眉間尺毅然割下自己的頭顱，將生命化作復仇的必要條件，全心的交予黑色人。后來經(jīng)一番搏斗，終于完成復仇大計。一位單純的孩子，從青澀到蛻變成一位勇敢的斗士的經(jīng)歷，說明剛毅勇敢的個性并非天生，而是要如鑄劍的精神一般，經(jīng)環(huán)境淬煉與心智的錘煉，方得鋒芒。人性畢竟有缺點，就像當時的中國國民特性一樣，也存在著一些弱點：散漫、優(yōu)柔、封閉……魯迅認為，這些是不妨害的，只要肯醒悟，積極振奮起來，青年就能像眉間尺一樣，蛻變成一個勇敢的新英雄，擁有希望的未來。

魯迅在這篇小說中，傳達給我們的意念是：死亡并非結(jié)束，而是奮戰(zhàn)的開始;死亡不是可怖的，而是追尋希望的開端。勇者們的犧牲，挑戰(zhàn)長久來的專制，他們的生命，看似結(jié)束了，但它們偉大的抱負與精神，會不斷戰(zhàn)斗下去，傳承下去，相信最后代表著善良人民的心聲，終會獲得勝利。

三、玄思奇想下的哲學關照

除了上面兩節(jié)討論的之外，魯迅對死亡的關照也由一般的世俗人生層面上升到哲學精神層面。《起死》則借死而復生來諷刺莊子學說，在魯迅的小說中是特別的一篇?！镀鹚馈凡捎梦鞣綉騽⌒问剑囚斞感≌f中唯一使用對話形式成篇的小說。在篇名上直接與“死”有關，但和其他篇小說人物的結(jié)局─以“死”作結(jié)的寫法很不相同，且逆向操作使骷髏“死”而復生，并與復活的骷髏展開了一場詼諧而耐人尋味的對話。在文中的人物，沒有因故死去，反而有骷髏的復活。魯迅透過情節(jié)的特別安排，發(fā)揮了無限的想象力，故將本篇列在死亡的玄想范疇當中。魯迅認為，儒家“舍生取義”的價值觀對普通人要求甚高了，并且也認為莊子的“齊生死”也是不科學的，是導致中國人過分強調(diào)來世，而忽略現(xiàn)世生命價值的消極態(tài)度原因之一。魯迅特地以《起死》中骷髏與莊子的對話，突顯“齊生死”的論點矛盾，打破莊子學說的混沌，要人睜開眼看清楚生命是有限的，不該再渾噩度日，應該積極起來的過日子。這篇小說直指民族性的核心價值，欲眾人于慣性散漫中脫胎重生，解決民族性的這一病根。

魯迅藉由死亡引發(fā)的哲學反思，發(fā)揮了精神的高度自由。因為死亡之所以能給人以力量，就在于選擇死亡的視角會到達一種審視人生的高度。只有在這一層面中，人的精神才能獲得完全的自由，生命因而得以煥發(fā)出來，向死而生，展現(xiàn)理性和文明的力量，從而戰(zhàn)勝死亡的消極，一往無前，這也正是他認為文學作為重要的思想啟蒙武器所秉持的一個最終的目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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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趙陜君.“鐵屋子”與想象中國的方式——魯迅與愛羅先珂的空間體驗與文學表達[J].現(xiàn)代中國文化與文學，2019（04）：96-112.

作者簡介：陳銳彬（1996-），男，漢族， 廣東陽江人，碩士研究生，閩南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