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得值得

趙寶

我剛送走一屆高三畢業生，又到高一帶新生。新生的桌凳都是學校新配置的，整整齊齊地放在教室里，煞是好看。開學之初，我也在班級里反復強調要愛護桌凳，不要損壞：“你們有多大的破壞力，就有多大的創造力，桌凳壞了就自己想辦法修理，因為老師相信你們的能力。”

可是開學才一個多月，負責班級后勤的生活委員來找我，說：“老師，王同學的板凳壞了，怎么辦？”

我直接說：“自己想辦法修。”

上課的時候，我特地用余光掃了一眼王同學的坐姿，瞬間來氣了。只見他屁股半坐著，板凳的后兩條腿支撐著他將近200斤的重量，而且他還不住地晃動。正好上課到了提問的環節，我直接喊了王同學回答。他措手不及地站了起來，“咣當”一聲，板凳倒在了地上，凳子板面掉落在地上，幾顆螺絲滑向教室的角落。同學們哈哈大笑，我沒有制止。王同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呆立在那里。

下了課，我也沒有找王同學，直接回了辦公室。做班主任時間長了，我也就學會了冷處理。剛坐下才感覺到王同學跟在我后面，也來到了辦公室，他站在我面前，很不好意思地說：“老師，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板凳早就壞了，報給生活委員，他讓我自己修理。”我看著他說：“那你修好了沒有？”“我準備午休的時候跟您請假，出去修。”他說。我沒有直接指出他的坐姿問題，因為他今天來找我的目的是解釋上課時板凳倒地和修板凳的事情，看來他還沒有意識到板凳為什么會壞。于是我說：“那好吧，我給你批請假條，中午去修理板凳。”

王同學回來之后，我看到他的板凳修好了，四個角都用電焊焊住了，這下比以前結實多了。因為班上只有一個板凳壞了，我就沒放在心上。

過了十來天，生活委員又來報告，兩個女生的板凳也壞了，他還把板凳搬到了我跟前。我看了看，兩個板凳的毛病如出一轍：就是底下固定板凳面板的四顆螺絲松了，而學生又沒注意，久而久之，螺絲帽脫落，螺栓也就脫落了，所以板凳就不能固定了。這樣的板凳很好修理，找幾個螺絲帽和螺栓固定就行。我依然要求讓她們自己修理。這下生活委員不高興了，他說：“老師，別的班級板凳壞了都是學校后勤師傅免費修理，怎么我們班就讓我們自己修理？這樣一來，我們不是吃虧了嗎？”我笑了笑，生活委員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道？只要教室或者宿舍的東西有點問題，都是班主任在學校教師微信群上報，后勤主任看到后就會及時聯系后勤師傅趕過來修理。按理說，這是后勤的職責所在，無可厚非。可是我卻不這么想，我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讓學生自己想辦法修理。為此我又給兩個壞了板凳的女生批了請假條，讓她們利用午休時間去修板凳。同時我給生活委員布置了一項課外作業——課余時間去高一年級別的班統計下他們班板凳壞的數量，要真實數據。

周一下午第四節班會課，正好三位壞了板凳的同學都把板凳修理好了，于是我讓同學們放下作業，開始今天的班會課：自己修理板凳，是吃虧了，還是賺了？

當事人的話語最有說服力，我首先請第一個壞了板凳的王同學上來發言。我說：“發言之前我強調一下，上來實話實說修理板凳的感受就可以了。”

王同學看看我，又看看其他同學，說：“當我拿著請假條，懷里抱個板凳從學校大門出去的時候，門衛的眼光讓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偷板凳的小偷;當我抱著板凳走在大街上尋找修理鋪的時候，更是尷尬——身穿校服，抱著板凳，行人看我的那種眼神，都讓我懷疑自己還是一個學生嗎？我好不容易找了個修理鋪，師傅幫我修好了之后，問我要了十元錢。一天的零花錢都用來修板凳了，心痛啊！回來之后，我特別珍惜這個板凳，以后要小心愛護，再也不虐待我的板凳了。”他剛說完，同學們笑得前仰后合，我也禁不住被王同學的幽默打動了，教室里一片掌聲……

接下來兩個女生上臺發言，她們的感受跟王同學的大同小異。不同的是，兩個女生不但修好了板凳，還問師傅要了一些舊的螺栓和螺絲帽，說是留著備用，師傅就象征性地收了一點錢。說完，兩個女生把一包螺栓和螺絲帽交給了生活委員。女孩子的細心體現出來了，教室里又是掌聲一片……

教育有引導教育和自我教育，看來今天的班會課已經成功了一半，因為三個同學都從自己修板凳的經歷中深知愛護板凳的重要性。我先前讓同學們自己修板凳的深意和開班會的出發點不就在于此嗎？

接下來我邀請班級生活委員上臺發言，讓他來說說我們自己修理板凳是虧了，還是賺了。在生活委員沒有上臺之前，我把班級板凳壞了可以報給學校后勤免費修理的事情公布于眾。同學們一片嘩然，教室里有點騷動。

在同學們詫異的目光下，生活委員走上講臺后，開始侃侃而談：“同學們，一周前，我也和大家此時的想法一樣，憤憤不平，不理解老師為什么不把班級壞的板凳上報學校后勤，由后勤免費修理，而非要我們自己修理。但在我完成了老師交給我的調查任務之后，我才明白，老師讓我們自己修板凳是對的。”

“現在我公布下我調查的別的班級板凳上報修理的數據。我首先保證調查數據都是真實的。”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在這一個月里，五班板凳報修了八人次，六班報修了十四人次，七班報修了十六人次……”

“大家知道我們班壞了幾個板凳吧？”我故作深沉地問。

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始沉默了。我知道接下來我的說教才會有作用，因為孩子們只有經歷這件事后，才能聽得進你將要講的道理，也才會在日常生活中去親身實踐它。

我說：“孩子們，修板凳這件事，表面上看，我們班是吃虧了，因為我們自己花錢修理了板凳，而沒有上報給學校免費修理。但是生活委員的調查數據顯示，我們班的板凳壞的數量是最少的，這說明了什么問題？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因為學校會免費修理我們用壞的板凳，不管是人為損壞的，還是自然破損的，我們都覺得理所當然，所以也就不會去珍惜和愛護班級公物。但是當我們把板凳看成自己的物品，損壞之后由自己修理時，就會懂得要好好珍惜、愛護公物。小了看，這是愛護公物的表現;往大了看，這是一個學生良好素質的體現。班級是我家，呵護靠大家。未來走向社會，進入職場，你們還會把這種品質帶到工作中。希望大家高中三年能夠讓這種品質時刻伴隨自己左右！這樣想來，同學們覺得我讓大家自己修板凳是虧了，還是賺了？”我的話剛說完，班級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第二天，我在教室生活角發現了一個簡易工具箱，里面有一個扳手和一個老虎鉗，加上兩個女生帶回來的一包螺栓和螺絲帽。看來，以后的班級公物，我們班真的不必麻煩學校后勤了，因為我的孩子們已經從這件事中知道了該如何去處理，并且還想出了長久之計！或許在班級公物的修理上我們班還會繼續“虧著”，但“虧”得值得……

（作者單位：江蘇省宿豫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