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

吳濤

十二月的武陵格外寒冷，我站在大學宿舍里看著窗外的遠方，天陰蒙蒙的。冷風一刮，就好似要摧折那些讓人覺得可憐的樹，但這些可憐的樹又會讓人在不經意間，因察覺到它的堅強不倒而心生敬畏，便也不覺得它可憐。而正是這光，讓我想起了那年復讀路上那些為我照明前路的人。

我所在的小縣城是一個經濟比較落后的地區，城里唯一的高中能考上二本以上大學的人屈指可數。也大概因為如此，一些條件稍好的家庭會把孩子送往鄰近的縣市念高中，而我便是這些孩子中其中的一個。在臨縣中學讀高三那年，我的母親為了照顧我的飲食起居，讓我一心準備高考，從老家來到了臨縣，并租了房子，每天六點鐘起來給我做營養餐，每天都會給我熱好洗澡水、洗好衣服。遺憾的是，那一年我的分數并不好，數學成績一塌糊涂。每一次看到成績單，母親總是會讓我加油，并不加以責備，但是有一次，我看到她發給父親的信息中說，每一次看到我的成績她總是會偷偷哭泣，只是為了不給我壓力才不表露。

那一天，我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因為心里有太多的愧疚，我只是埋下頭繼續與數學作斗爭。也許是等到真的明白父母的不易時已經太晚，那一年我努力學習的進程也已經趕不上高考成績對我的肯定。所以2018年的高考，我只是剛好觸及二本線。要知道，這個分數在我所在的教育大省基本上只能讀個三本大學。填報完高考志愿后，我始終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知道最終結果的那一天我沒有哭，而是非常平靜地和母親說我要復讀，而母親還是像知道了我成績單后那樣，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只是依舊說著支持我、相信我。

當然，做出這個決定時，我是知道“高四”的殘酷性的，畢竟高三的時候，老師們就在我們的耳邊反復講著“衡水作風”“毛坦廠高考工廠”，那里基本沒有娛樂，沒有體育，更沒有青春純潔的愛情，有的只是應試讀書，只為高考。而我要去的學校，正是衡水中學在我省的分校。

就這樣，2018年高考結束后，我來到了號稱全省最大的復讀學校，至今無法忘記校門上巨大的橫幅“提升一分，干掉千人”。后面的日子也和這橫幅表達的精神一樣，每天六點二十就要趕到教室，為了那一分，必須要抓緊每分每秒。我們班的班主任比其他班的更嚴厲些，讓我們六點鐘就到教室進行早讀，而他本人在那一年之中，每天都會準時在門口等著我們。終于在沒有進步的一兩次月考成績出來后，我打了一個電話回去，告訴父母我想回老家的縣一中讀書，因為那里不會起這么早，我可以休息得更好，也沒有這里的壓抑感。正如我想的那樣，父母首先想到的就是覺得我為了更輕松所以才想回去，然后先告訴班主任，讓班主任做我的思想工作。

“這里有兩塊磚，一塊是你老家的，一塊是邵東的，你知道其中的差價嗎？”班主任知道我想回老家復讀后把我叫進辦公室和我說。而我也知道，他是想告訴我不要總想著回家，外面的世界很大，差異很大，就猶如經濟發展中的房價。我便回答道：“我要回去，并不是在這里吃苦吃不下，而是我每天睡不好，我有精神衰弱癥，太早起床可能一天都會因為頭暈，而無法高效率學習。”聽到這里，老師竟然一改原本有些嚴厲的表情，和我說要學會給自己解壓，當他告訴我，我的母親給他打電話時著急得哭出來的時候，我的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基于我精神衰弱癥的原因，班主任特許我可以早自習在桌子上休息。大概是因為班主任呈現給我們的一直是說一不二的形象，給我的特許，讓身處異鄉的我感動不已。自那以后，我每天都會保持好清醒的頭腦去刷一道道書本上的題目，數學沒有天賦，我會從最基礎的地方看，從例題再到自己找類似的題目演算。每每做題很累時候，我都會在晚自習下課后，在教室旁的圍欄邊向學校門口望去，晚上的時候，那邊總是黑漆漆的，冬天的冷風可以讓那種黑給人以驚悚的感覺。但是遠處人家微弱的燈光卻總給我溫暖，似乎告訴我，復讀路上很苦，但是總有人會為你照明。我要堅持。

銀河貫穿天空的時候，夏天也就來了。而夏天也是高考豐收的季節，當成績顯示我上了一本分數線時，我并不驚訝，我知道這是我應該得到的，但是還是流下了眼淚。這一次的眼淚是對父母、老師在這條“黑暗”路上為我扮演燈光角色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