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之古羅馬版

菲利普·弗里曼

唐納德·特朗普可被視為今日美國民粹主義的代表人物。但民粹主義的根源歷史要久遠得多—超過了兩千年，發端于羅馬共和國末期。

民粹主義在美國政治的歷史悠久而豐富，從左翼的休·朗（Huey Long）到右翼的喬治·華萊士（George Wallace），再到—更近一些—1992年的羅斯·佩洛特（Ross Perot）和今天的唐納德·特朗普。但民粹主義的根源歷史要久遠得多—超過了兩千年，發端于羅馬共和國末期。

在羅馬共和國的大部分時間里，治國的都是老牌政治家族和知道怎樣讓民眾安順的可靠的權力掮客。選舉有之，但皆為有意設計，為的是讓執政階級獲得群眾選票的大部分。如果率先投票的羅馬貴族已經選擇了執政官，那么官員們常常連下等階層的投票箱都不愿意開啟了。

偶爾，心懷不滿的農民、小酒館老板和趕驢人也會奮起反抗，迫使統治者免除債務或者讓他們獲得在政府發聲的機會，但這些動亂很快就會通過承諾更美好的未來和雇用一些賦閑角斗士抓獲首惡來平息。在公元前二世紀末，貴族格拉古兄弟試圖從內部進行政治革命，結果被保守派貴族所殺。

最終將這一體系推翻的是一位名叫普布利烏斯·克勞狄烏斯·普爾喀的貴族，他是腰纏萬貫又野心勃勃的民粹主義煽動家，一個拒絕受規則擺布的人。克勞狄烏斯一貫劍走偏鋒，不可捉摸，令羅馬民眾又驚又喜。年輕時，他煽動自己內兄所率的部隊嘩變。接著，當他被海盜抓住時，他勃然大怒—原因竟然是由于海盜提出的贖金要求太低。

對克勞狄烏斯來說，沒有什么是神圣的。他的行為越是乖張，民眾就越喜歡他。比如，克勞狄烏斯是羅馬著名的婦女之友，他因為男扮女裝混入只限女性參與的祭祀玻娜女神的宗教節日而犯下瀆神罪行，他這樣做的目的是勾引凱撒的妻子龐培婭。之后凱撒為了澄清丑聞和清白的龐培婭離婚，并且催生了著名的俗語：“凱撒之妻是無可置疑的”。

克勞狄烏斯通過組建龐大的法律團隊和大肆賄賂逃脫了懲罰，接著，他進入政界，試圖獲得 執政階級的尊重，然而后者很快就將他視為小丑。然而，克勞狄烏斯的批評者沒有意識到他這個人是如何聰明、果斷，并且充分利用了普通民眾的不滿。

在被精英階層拒絕后，克勞狄烏斯開始在他追求權力的過程中打破一切規則。他放棄了貴族身份，正式加入平民階級，將自己定位為憤怒的羅馬工人階級的領袖。利用天生的魅力、煽動的言辭和挑撥建制派政客的敏銳觸覺，他強行通過了西方歷史上首個定期免費派發小麥的立法。這讓他獲得了大量普通群眾的追隨，特別是在當時的經濟動蕩中失業的人。他成為羅馬街頭的國王，并發動了羅馬共和國前所未見的民粹主義暴動。

羅馬的執政階級對于如何控制仍然被他們鄙視的克勞狄烏斯束手無策。著名雄辯家、建制派政客西塞羅哀嘆，如果共和國必須遭到破壞， 那么至少讓它毀在一個真正的男人手里。

克勞狄烏斯對西塞羅的報復則是將他驅逐，并實施其爬上權力金字塔頂端的計劃。在謀求裁判官（地位僅次于羅馬執政官的民選職位）過程中，選舉兩次中斷，原因是克勞狄烏斯的追隨者們和他的對手安尼烏斯·麥洛的追隨者們在街頭斗毆。克勞狄烏斯在阿皮亞大道偶遇麥洛，結果引起雙方衛兵之間的打斗，克勞狄烏斯身受重傷。麥洛認識到，來自一個死去的對手的威脅總比憤怒的活著的對手要小，因此下令手下了結克勞狄烏斯。

但盡管克勞狄烏斯已經歸西，其所釋放的民粹主義力量仍然充滿活力，并且很快就有了新的領軍人物，首屈一指的便是凱撒。執政階級茫然而無助地眼看著他們掌控了幾百年的國家從手中溜走。

公元前49年，凱撒越過盧比孔河，掀起羅馬內戰。凱撒在公元前44年的3月事變中被殺，隨后發生的動亂徹底摧毀了執政階級的權力。獨裁帝國崛起，羅馬共和國永遠消失。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權《南風窗》獨家刊發中文版。作者是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如何贏得選舉》和《如何變老》兩書的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