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杜甫任左拾遺期間及前后的詩歌創作

侯躍中

杜甫的一生跌宕起伏，有過科舉落第、窮苦無依、寄食友朋等悲慘經歷，也有過漫游吳越、皇上親自授官等輝煌經歷。有些經歷甚至是杜甫人生的轉折點，對他的人生具有很重要的意義，他擔任左拾遺期間就是其人生的重要轉折點之一。在此期間，杜甫進行了許多詩歌創作，記錄了他任職期間的心態變化，但只單獨討論杜甫在擔任左拾遺時期的詩歌創作并不能較為明顯地完整表現其前后的變化，因此，本文通過討論杜甫擔任左拾遺期間及前后的詩歌創作，并將它們進行比較，來得出較為完整的結論。

一、杜甫擔任左拾遺前的詩歌創作

在擔任左拾遺前，杜甫有過漫游、干謁朝臣等經歷，在漫游期間，杜甫寫過《望岳》這種霸氣的，充滿雄心壯志的詩，也寫過《夜宴左氏莊》這種閑雅隨性的抒情詩。

而在干謁朝臣時，杜甫寫了許多表達自己政治理想的詩歌。杜甫具有極強的政治意識和政治理想，他的政治理想是輔圣明之君，行堯舜之道。

《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紈绔不餓死，儒冠多誤身……白鷗沒浩蕩，萬里誰能馴？”《杜詩詳注》中考證，本詩作于天寶七載，且篇內皆系陳情語。《杜臆》中講：“此篇全屬陳情，題曰贈，似誤，恐當作呈。”

杜甫在開篇即講明“丈人試靜聽，賤子請具陳”，乃自述之作，之后對自己進行十分自負的介紹，表明自己有能力實現下文提到的“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政治理想。最后對自己現在的“悲辛”和對韋左丞丈的識才進行總結，表達自己想要進入仕途、取得功名、實現人生理想的渴望。

杜甫認為，從古至今只有堯舜稱得上圣明君主，即便是親手締造了開元盛世的唐明皇，離堯舜的圣明還有一段距離;而自己的責任就在于輔佐皇帝縮短這種距離，以達堯舜之道，明確表示以致君堯舜為己任。同時杜甫認為自己是“頗挺出”的人杰，理所當然要立登要路，在他眼中，文才是從政的根本，高文才者應當高官位，同時又基于他對自己極其自負的判斷，求取功名輔佐圣上好像成了自己的義務。這種思想與其之后擔任左拾遺期間對職位的重視以及卸任之后的種種表現都有一定關系。

杜甫擔任左拾遺之前有段時間，以“賣藥都市，寄食友朋”為生，科舉落第，仕途不順，父親過世，失去經濟來源，拮據的生活在他的詩中也展露無遺。

《示從孫濟》：“平明跨驢出，未知適誰門……勿受外嫌猜，同姓古所敦。”早上騎驢出門，來到從孫家中，卻發現杜濟的家中同樣也很貧苦，然后以嘮家常的方式，教杜濟該怎樣來過這種貧苦的生活，字里行間既能體現杜甫的苦口婆心，又透露出自己的生活要比從孫還清貧，而且都已經習慣了，最后還得解釋自己“所來為宗族，亦不為盤飧”，可見杜甫寄食友朋已成常態，著實讓人讀了心酸。

無論是漫游時的自信隨性，還是干謁時對功名的渴望，或是寄食友朋時的窮苦無奈，都對杜甫擔任左拾遺期間的種種表現有所影響。

二、杜甫擔任左拾遺時期的詩歌創作

唐肅宗至德二載（公元757年）夏四月，杜甫從淪陷的長安脫身西走，奔赴朝廷臨時所在地鳳翔，被授左拾遺之職，這是他人生中極其重要的一個角色，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對其個人生活以及思想都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左拾遺至少滿足了杜甫三大層面的需要：首先，優厚的待遇保證了杜甫的生活;其次，天子近侍的身份保證了杜甫身份清貴，受人尊敬;再次，拾遺參政論政的職能與杜甫的人生理想相契合，有助于他的自我實現。對于這樣一個十分適合自己又來之不易的官職，杜甫十分看重，任職期間創作了許多具有代表性的詩歌，有的表現對皇帝的忠心，有的表現對這個官職的看重，有的表現左拾遺的福利待遇。

先來看看什么是左拾遺，左拾遺隸屬門下省，是專門以進諫為職務的言官，擁有優先議政的權力。《舊唐書·職官二》明確界定了拾遺的權限：“凡發令舉事，有不便于時，不合于道，大則廷議，小則上封，若賢良之遺滯于下，忠孝之不聞于上，則條其事狀而薦言之。”舉凡朝政的得失、人才的薦引、忠孝的彰顯……拾遺都可以用廷爭或上封事的方式發表意見。并且這種議事權優先于其他官員。拾遺在諫臣中官階最低，其意見卻最受重視，往往影響軍政大事的取向。因此，這個職位很符合杜甫“致君堯舜上”的政治理想，他也有能力在這個職位上大放異彩，卻因為“房琯事件”而被肅宗猜忌，被貶為華州功曹參軍。杜詩中有對他獲得左拾遺官職的明確記載。

《述懷》：“去年潼關破，妻子隔絕久……沉思歡會處，恐作窮獨叟。”《杜詩詳注》中，“鶴注：此當是至德二載夏，拜拾遺后作”，自述戰亂后自己與妻子隔絕，而今終于脫困而來面見天子，“涕淚受拾遺，流離主恩厚”，杜甫的滿足與感激溢于言表，因而奮思有為。一為君主知遇之恩，二為自己用世之情。國事緊急，自己又剛獲得如此重要的左拾遺官職，杜甫甚至不忍心開口請假回家探望家人，只得回憶自己去年寄信詢問的情況，家鄉已遭禍亂，現在害怕得到家鄉的消息，在他心中，國事的重要性高過了家事，對皇帝的忠心高過了對家人的親情。最后還是回歸國事，“漢運初中興”，國運出現轉機，大唐中興在望，自己身在朝廷，當能分享勝利之喜悅，也是大展宏圖之時，可是家人恐已遭害，到時只剩下孤獨老翁，可我們讀起來，卻覺得杜甫對此并不十分惋惜，因為在他心中，國事最重要。

在擔任左拾遺期間，所得的賞賜，杜詩中也有體現。

如《臘日》“口脂面藥隨恩澤，翠管銀罌下九霄”等對左拾遺的福利待遇有所記載，可以說，除了精神上，左拾遺在物質上對杜甫也起到了很大的幫助。

對于來之不易的官職和能夠實現的政治理想，杜甫在任職期間可謂兢兢業業，恪盡職守，這點，在他的詩中也有體現。

《春宿左省》：“花隱掖垣暮，啾啾棲鳥過……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杜詩詳注》中，“鶴注：公為左拾遺，屬門下省，在東，故曰左省，亦曰左掖”，當是杜甫任左拾遺期間所作。

前兩句介紹自己的工作環境和時間，后兩句寫自己的內心活動，因心憂國事，夜不敢寢，又生怕自己忘了第二天要奏之事，辜負了左拾遺這個官職，辜負了肅宗的信任，而“數問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