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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華的作品雖然從男性敘述的視角出發,但是其中不乏對女性人物形象的刻畫。本文以余華小說《活著》中主要的女性人物家珍為例,對余華作品中典型的女性人物形象進行剖析,挖掘了家珍這一女性形象背后的深層精神內涵,分析了余華筆下女性形象所具有的文學意義以及時代價值。
一、余華的創作概述
余華是中國當代文學的領軍人物之一,也是中國有名的先鋒文學作家,他的作品極具代表性,在當代文學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余華創作了眾多優秀的作品,其中長篇小說《活著》和《許三觀賣血記》被評為“90年代最具有影響力的作品”之一,根據《活著》改編的同名電影也被視為國產電影的經典之作。余華在不同的時期小說的創作中呈現出了不同的特點,20世紀80年代,余華發表了《十八歲出門遠行》等一系列先鋒式的文學作品,這些作品描寫了人生中的磨難與收獲,表達了人生是復雜而曲折的,在一個人的生活中,一定會遭遇到種種艱難
和挫折的道理。20世紀90年代,余華發表了小說《活著》《許三觀賣血記》《兄弟》《第七天》等作品,其中《活著》這部作品標志著余華創作風格的轉型。在《活著》中,余華改變了之前作品中沉重黑暗的基調,他不再一味地對人性黑暗面進行無情剖析與冷酷批判,而是贊美人在苦難之下頑強的生命力和樂觀的生活態度,傳遞了美好的人道主義思想。這一時期,余華的作品圍繞著人性的溫暖,著重強調了人的價值,他塑造了一批雖然經歷著苦難與黑暗,但是內心仍然擁有光明的人物形象。
二、家珍人物形象分析
余華在他的作品中塑造了一批鮮活生動的人物形象,例如《在細雨中呼喊》中的孫光林、《活著》中的徐福貴、《許三觀賣血記》中的許三觀、《兄弟》中的李光頭和宋鋼等等。余華作品中的男性人物形象深入人心,但實在不容忽視的還有他作品中一群個性鮮明的女性形象。例如《活著》中的家珍,這一獨特的女性人物形象,在讀者的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家珍的悲劇命運
余華的《活著》講述了福貴苦難的一生,《活著》中與福貴同樣經歷著悲慘人生的還有福貴的妻子—家珍。家珍本來是米行老板的千金,她擁有美麗的外表、衣食無憂的生活,并且接受過教育。可因為嫁給了福貴,她從此走進了苦難。家珍初為人妻時,福貴的家境尚未敗落,家珍即使知道福貴整日不務正業、沉迷賭博,但是她依然對福貴逆來順受,選擇用委婉的方式向丈夫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從不指責和頂撞。福貴最后一次賭博的時候,家珍懷著兒子有慶,挺著七八個月的肚子,找到了青樓,她一聲不吭地跪在福貴的面前。家珍的到來并沒有成功地勸說福貴離開賭桌,家珍挨了福貴的罵,遭了福貴的打,最后抹著眼淚孤身走了十幾里的夜路回到了福貴家。盡管福貴無視家珍的付出,甚至肆意傷害了家珍的情感,但是在福貴輸光家產之后,家珍承受著生活巨大的變化卻還是安慰自己的丈夫,她說:“只要你以后不賭就好了。”家珍對福貴的愛不曾因為福貴犯錯而改變,福貴丟了家產,家珍便陪他過起了一貧如洗、自力更生的生活。她換上了粗布衣服,下地耕作,在這段每天累得氣喘吁吁的日子里家珍依然成天笑盈盈的,沒有怨言。生活對于家珍來說就像一眼望不到邊的苦海,就在她和福貴的日子剛有起色的時候,福貴在城里被抓去當了壯丁,而此時的家珍毫不知情,在福貴被迫離家的兩年時間里,家珍的生活再一次發生了巨大的變故,她的婆婆因病離世,女兒也因病變成了聾啞人。命運給予家珍無盡的苦難的同時,也賜予了她幾絲甜。家珍的丈夫福貴在戰爭中絕處逢生,輾轉回到了家中,他們一家團聚并繼續開始努力生活,家珍對福貴說:“我也不想要什么福分,只求每年能給你做一雙新鞋。”家珍追求的不是過上有錢的生活,她只求與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不再分開。遺憾的是,家珍的心愿還未實現,不幸的事情便接踵而至,家珍患上了軟骨病,村里也遇上了災年,人人挨餓。為了讓自己的家人吃上一頓好的,家珍忍著病痛回城里娘家要了一小袋米,緩解了一家人的困境。不管身處何種境況,家珍始終堅守著賢妻、慈母的角色。在患病臥床的時候,家珍仍然用哆嗦的手為丈夫和孩子做衣服。在知道兒子有慶死亡的時候,家珍流著眼淚撲在兒子的墳頭,從白天哭到黑夜。在女兒鳳霞難產去世兩個多月之后,家珍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家珍經歷了悲慘的一生,但是她卻說自己很滿足。她在死前一遍又一遍地對福貴說:“這輩子也快過完了,你對我這么好,我也心滿意足。”她經歷了生活的苦難,這種苦難不只是時代的動蕩、生活的艱苦和疾病的折磨,還有精神上的折磨以及無法改變命運的絕望,家珍面對這樣的人生,內心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溫暖與堅韌。
(二)家珍的抗爭精神
家珍的人生仿佛置身于無盡的黑夜,寒冷和黑暗不斷地向她侵襲,使她飽受命運的打擊。對于命運的刁難家珍從不抱怨,在她的身上我們看到了恒久的忍耐,但是更令人為之動容的應該是家珍在命運羅網之下流露出來的抗爭精神。
家珍的兒子有慶因為給春生的妻子獻血被奪去了生命,在有慶死后,春生來到福貴家希望能夠給予這個喪子的家庭一點補償,但是家珍并沒有選擇接受和原諒。當家珍得知是春生登門時,便沖著春生大喊,直接讓春生出去。當春生拿出錢遞給家珍,家珍更是看也不看。后來春生將錢塞到了福貴手里,家珍這一次對自己的丈夫福貴沒有留情面,她沖福貴喊道:“你兒子就值兩百塊?”春生不僅是福貴昔日的戰友,他作為縣長,還是權勢的代表,然而春生縣長的身份、丈夫尷尬的處境以及隊長好心的勸說都沒有使家珍屈服,她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心里的怨恨和憤怒,家珍的怒吼不僅僅是描述她經歷喪子之痛過后情緒的失控,還傳達了她作為一個底層女性敢于發聲的抗爭精神。后來春生遭到毒打,他沒了活下去的勇氣,前來向福貴告別,家珍在聽到春生的一番傾訴之后,開口喊住了春生,并且囑咐他要活著。在失去兒子的時候,家珍心里充滿了傷痛和怨恨,但是當春生遇到難關時,善良的家珍放下了心里的怨氣和仇恨,走向了原諒和理解。
家珍可以說是一位近乎理想化的傳統中國女性,她溫順、賢惠,為家庭甘愿犧牲自我,同時她也剛強,面對命運的殘忍做出了強烈的抗爭。家珍用自己的包容、善良和堅韌承受著命運的曲折,抵抗著命運的不公。
三、總結
余華在《活著》中塑造了一個善良、堅韌的家珍,家珍經歷了社會的動蕩,承受了親人的離去,遭遇了病痛的侵襲,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但她面對苦難的人生,仍然堅守著內心的溫情,始終表現出對生活的積極、對生命的敬畏、對苦難的忍耐。透過家珍,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底層女性身上閃爍的微光,也能夠感受到一個時代的更迭和發展。家珍的形象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每個時代都具有存在的意義,不同時代的人尋求著不同的生存方法。在家珍生活的年代,像她這樣的女性舉不勝舉,她們對待人生的堅韌與豁達,對待苦難的忍耐和抗爭,便是活著本身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