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項狄傳》的敘事特色分析

劉香溪

《項狄傳》作為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全書描述了主人公特里斯舛·項狄的精神世界和心理變化，以及他對人生的感傷情緒，有助于讀者獲取更多獨立感悟，從而為現實世界的行為提供世界觀和價值觀的導向。本文對其作者的寫作技巧進行研究分析，以敘事藝術特色作為切入點，全面解讀小說《項狄傳》，為讀者拓展審美取向提供思路。

《項狄傳》是英國著名作家勞倫斯·斯特恩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因小說中采用了大量類似于電影藝術中被稱作“蒙太奇”的表現手法，具有鮮明的層次感，也被冠以實驗小說的美譽。斯特恩在這部小說中的重要嘗試在于烘托出了一種扭曲變形的混沌視覺，令人捉摸不透，像是籠罩在迷局之中，忍不住一步步追尋下去，但最終依然留下許多困惑。小說文不對題、結構混亂、毫無章法，像是隨處搖晃的長鏡頭，讀者難以把握小說中所敘述的重點。但也正是因為這種獨特的敘事手法，更加值得讀者去推敲和探索。這部小說旨在將讀者禁錮在小說構造的環境中，需要讀者打破常規的品鑒方式，自行找出重要細節，拼湊出完整的情節脈絡，從而真正把握思想內涵。本文針對此系統闡述。

一、《項狄傳》的故事發展脈絡

《項狄傳》因為篇幅共有十卷，許多讀者面對這種冗長的字句很難解構。讀者始終游離在小說內容之外，淺嘗輒止，這樣就無法體味內容大意。一旦讀者沉浸下去，往往花很長時間字斟句酌。但是較為奇特的是，在讀者的細細咀嚼中，這部小說像是給人混亂不堪的感覺，很難找到完整的情節框架。但事實上，這部小說是有故事進展的，只是作者將其打碎分散，糅合在只字片語里，需要讀者梳理和整合。因而，這部小說不再是單純地提供給讀者閱讀，讀者不應再沉溺在奇幻的故事風格里，而應結合現實的情境，將抽離的故事完整地構建成有順序、有層次的脈絡。這本小說前六卷屬于第一部分，主要以1718年至1723年發生的事情為主要敘述情節;第七卷為第二部分，主要是簡單地敘述特里斯舛在法國旅行的所見所聞;第八卷和第九卷為第三部分，主要敘述的是托比叔叔和沃德曼寡婦之間的愛情;最后一卷篇幅較短，人們習慣性將其歸為最后一部分。

讀者難以將這幾卷各自發生的故事整理起來，這是因為小說刻意將具體時間打亂，并不像常規小說一樣直接交代故事背景，只要利用看電影的方式代入，根據小說中反復出現的事件，再在具體描寫事件的內容中找出與之對應的其他字句，就能基本還原大致的故事起源。例如在作者描繪的小說場景中，多次描寫了圍攻那慕爾、烏德勒支和約的事件，盡管這些事件在小說中描寫靠后，但是讀者不能忽視，這正是整理出故事情節的關鍵內容。通過這一事件可以理清這些事件是發生在1689年至1766年間，然后，再去小說故事中找出對應時間的一些情節，如1689年特靈下士入伍，1690年托比叔叔腹股溝受傷等。通過這種方式，能具體把控小說發展的走向。

二、《項狄傳》的敘事特色

（一）敘事手法平實而富有張力，空間上具有疏離感

正是因為這種零碎的敘事結構，使小說顯得異常婉轉。在寫作筆法上，作者極其平淡，沒有采取華麗的辭藻，更像是在平穩、冷淡、機械化地處理情節，將完整的故事硬生生肢解，不帶有一絲個人感情。可以發現在小說內容的描寫中雖然將時間次序打亂了，但是無論是描寫人物的語言行為還是神態，都極其真實，鮮少有象征性的寓意，沒有給予人物大量的心理描寫和想象。而在寫作的技巧上，作者為了制造這種空間和時間上的疏離感，先是將時間線碾碎，通過各種事件的提醒讓讀者去探索，然后，在空間上又以不同風格的情節獨立地展開卷章。特里斯舛作為主人公，小說中對其少年發生的故事，如孕育、鼻梁骨夾斷受洗、取名等同樣打亂了時間順序，但是當我們拼湊起完整的時間線后，發現小說在敘述了特里斯舛在法國的旅行后，就沒有再敘述其成年后的故事，而對另一位重要人物托比叔叔的描寫，卻是集中在其成年后的故事。這樣的描寫像是互相交織延伸出各自之間的故事，但是特里斯舛和托比在小說中又沒有緊密聯系，給讀者以無窮想象。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為了給讀者這種空間上的疏離感，除了以文字的零散進行構造以外，還用更加抽象的藝術符號給讀者帶來藝術想象。

這部小說在結構上選擇了大量的離題話，但是一般來說，離題話是用來探討和交流文學形式的，可是在這部小說中，作者在敘事時，不是全部用文字來表達，還使用了大量的符號和圖案。書中有大量的破折號、星號、線段、空白頁以及大小不一的字體。星號和破折號用來代表刪除的內容和不雅內容。在第一卷第十二章中，講到約里克牧師的去世，作者就將那一頁全部涂成黑色來表達自己的哀悼;第三卷第三十六章，提到閱讀的真知灼見，作者就插入一張大理石紋頁，來表示理解的復雜和困難。像這樣搞怪的舉動還有在敘述線條的特性時，就在書中插入線條圖案，用空白頁表示大腦一片空白等。通過這種方式，讓很多讀者產生了好奇，從而帶有一絲絲意趣。作者就是通過這種空間和時間的疏離感讓讀者摸不著頭腦，覺得迷霧重重，極其奇幻。但是，又勾勒出了平淡樸實的字句，描寫出了許多真實且具有生活體驗的事物，從而希望讀者從那些疏離感中抽離出來，對這些內容思索，進而完成解讀。

（二）觀念聯想的敘事方式，內容上具有層次性

小說之所以給人以支離破碎之感，以及用充斥著大量離題話組成整個小說，都是來自由于觀念聯想造成的。小說開頭說到特里斯舛的出生，不是像一般作家所敘述的從出生開始，而是從受孕開始。由于沃爾特夫婦做事非常有規律，每天睡覺前都要給鐘上弦，這都是約定俗成的事了。但是有天晚上，沃爾特太太突然問他“給鐘上弦沒有”。這句話給他造成不快，打斷了他的注意力。但是，就是那晚有了特里斯舛。從受孕開始就不愉快，注定了特里斯舛一生將會不幸運。根據這個觀念聯想，后來，特里斯舛在出生時被夾斷鼻骨，名字又被侍女叫錯，五歲命根又受傷。在小說中，特里斯舛的哥哥博比不幸去世后，沃爾特由兒子的死亡聯想到關于死亡的哲學，女仆蘇珊娜由主人的睡衣聯想到女主人的悲痛欲絕，又聯想到自己，不由得為自己活著而慶幸。這種由意識產生的聯想也是各種離題話產生的源頭。實際上也因為這種觀念聯想，同樣給讀者帶來一種奇幻和現實交織的感覺，小說從受孕開始敘述，本身就帶有一種夸張的風格，而受孕竟然是因為故事人物忘記給鐘上弦，這實在讓人覺得困惑無比。但是給鐘上弦這件事情又極其普通，于是讓人忍不住產生聯想，這么普通的事情為何會造成這種離奇的故事？于是，當讀者接受了這種敘事后，后面許多內容都見怪不怪了。小說也借此點題，實際上說出了小人物也能引發大事件、小人物又被大事件裹挾的使命感。

（三）傻子和愚鈍者形象的象征性敘述，風格上具有怪異感

在《項狄傳》中，有一群人物具有狂歡節時傻子、小丑這樣的形象。這些形象產于民間，具有貶低或毀滅的含義。這種形象除了產生笑料之外，大多數是被鄙視的。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種形象則具有新的意義。無論是呆傻的人，還是木訥的人，都是有一種特定俗成的標準存在的，帶有主觀的評價，這和前面所說的給鐘上弦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是這種事情是不是真的必要呢，因為官方規定的內容，導致沃爾特太太受孕，從而有了特里斯舛;同樣也因為官方特定，一些愚頑的人被稱為傻子，但實際上，只是因為他們的行為不符合大眾標準，有著自己的一套章法。而這和小說的敘事結構如出一轍，不按常理出牌，讓人捉摸不透。作者通過樹立這種象征典型，主要就是告訴讀者不能以自己固有的標準評判他人生活，倡導了自由而平等的生存價值，希望逆反大世界的災難潮流。

《項狄傳》的敘述者是不可靠的敘述者，他的敘述是不可靠的敘述。這種不可靠的敘述不僅給小說帶來了獨特的敘述張力，而且也促使讀者得以深思敘述者和隱含作者產生分歧的原因及其裂縫所在，從而揭示出這種矛盾之下的深層意義。敘述小說的敘述者又是讀者，始終和讀者進行靈魂上的深層交流。就這部小說而言，作者將傻子和愚鈍者刻畫出來，不單單是為了體現文本內容中傳達的情感色彩，同時也是脫離文本之外和讀者進行另一空間的溝通。對文本內容要表現的情感而言，基于特定時代的一套標準自然令人覺得壓抑。因此，傻子和愚鈍者這樣的角色給人一種獨特的體驗，喚醒人們心中的生活新歷程。但除此之外，在人們表面上發展的過程，作者也給予了肯定，他認為社會的發展是有一定趨勢的。因此，不應想著從物質角度推翻時代，只簡單地進行心靈溝通，讓人有幸福、快樂的價值共鳴，就是作者的意圖。因此，作者又希望塑造典型，又希望被世人所接受，表現他自身獨特和怪異的感覺，給人一種荒謬和不切實際的體驗。

三、結語

小說《項狄傳》作為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反映的深刻內涵值得讀者品鑒。作者在寫作方法上獨樹一幟，給人以空間疏離感，在敘事技巧上更是別出心裁，也由此成為英國文學史上第一部真正的實驗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