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立法遏制影視行業無償加班

田英

2019年，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媒體持續報道了很長時間有關加州議會第5號法案（下簡稱AB5法案）。這項法案于2020年1月1日正式實施，但關于該法案的爭論一直存在。支持者認為，該法案糾正了“零工經濟”的錯誤。比如“優步”這樣的網約車司機，此前一直被看作“獨立承包商”，而非優步公司“雇員”，因此優步不用為他們購買失業和醫療保險。而AB5法案改變了員工究竟是雇員還是獨立承包商的判斷標準，擴大了“雇員”的定義，許多員工的身份得以重新劃分。AB5法案正式出臺后，大多數跟“零工經濟”有關的行業，如網約車公司、音樂工作室、房產經紀公司和媒體報社等，都試圖通過談判獲得法律豁免。

相比起來，雖然同受法律保護，某些行業從業人員的困境卻始終沒有受到足夠關注。美國加州勞工專員辦公室及眾多法律專家都指出，美國娛樂行業普遍存在免費加班的問題，這一問題之所以沒有引起重視，一方面是因為部分從業者不知道自己不屬于“豁免加班”的職位;另一方面，有些人就算知道，但也出于種種顧慮而不敢抱怨。畢竟好萊塢就業市場競爭激烈，提出加班支付報酬的要求，可能讓他們失去很多工作機會。

按美國相關法律，如果某個職位被劃分為可“豁免加班”的職位，那么雇主就按薪金支付工資，不用額外支付加班費;同理，“非豁免加班”職位，在超時工作后，就需要支付加班費。

美國一家娛樂媒體曾通過行政公開檔案，獲得6份索賠通知，這6份索賠都是發送給加州勞工和勞動力發展局的，通知時間跨越5年，都是涉及針對大型娛樂公司各種無償加班的指控。

美國福克斯-羅斯柴爾德律師事務所的勞動和雇傭法律師薩哈拉·派恩（Sahara Pynes）認為，“你看到的只是一個縮影，因為有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免費加班;那些知道自己無償加班的人也不會采取行動，因為不想被娛樂界‘拉黑;也有一些人會通過律師尋求解決方案或者威脅上訴。”

肖恩·安德拉德（Sean Andrade）是娛樂業業內糾紛、薪酬和工時方面的專項律師。他認為，“挺身而出需要一定的信心和勇氣。當看到自己和別人遭受不公待遇時，大多數情況下，人們都默然接受，特別是他們所處的行業，常常會有‘槍打出頭鳥的情況。”

另外一位勞動和雇傭法律師安·弗羅姆霍爾茨（Ann Fromholz）回憶，十多年前，好萊塢曾經就無償加班、占用就餐及休息時間等問題，發生過一連串的訴訟官司。雖然現在正式的投訴很少，但被錯誤歸類為“豁免加班”的案例還是很常見，“很多行業的很多公司都被迫重新對職位進行分類，但仍有些公司無動于衷。”

界定行政、管理和專業人員是否屬于“非豁免加班”職位的標準十分復雜。通常情況下，行業有兩套準則，一個涉及薪資，另一個涉及職責，必須符合兩套準則里的非豁免標準，員工才能享受加班費。

在財務標準上，加州的相關法律規定很明確：如果員工的工資沒有達到該州目前最低工資的兩倍（基于每周40個小時的工時），就不能豁免加班。2021年在加州，對于擁有25名或以下員工的公司來說，界定標準就是54080美元;如果公司員工更多，界定標準就是58240美元。

如果員工的薪資高于界定線，就還需要進行職責界定，這對于非從業者就比較晦澀了——如果一個職位被界定為“豁免加班”職位，那么這個職位的從業者需要有一半以上的工作時間都在履行豁免職責，這些職責因豁免類別不同而不同，而且該職責需要從業者“習慣性地、定期地做出自行決斷和獨立判斷”。

實際上，要如何界定員工是否需要進行“獨立判斷”，通常因具體工作而異。“豁免加班”的職位還要求從業者不得不經常行使獨立判斷權，“他們能夠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根據事件的性質做出獨立選擇，而且這種決斷必須連續不斷地實行，不是每周一次，也不是每月兩次，而是每天。”以電影的場地經理為例，場地經理可能在選擇電影拍攝場地時，能夠行使足夠的自行決斷權，這一點就符合獨立決斷標準。但初級一點兒的采景人可能就不符合這一標準。同樣，場景設計師可能屬于“豁免加班”職位，但布景員就不屬于，因為他們只是服從指令，而沒有權力自由發揮。

安·弗羅姆霍爾茨律師指出，如果被錯誤分類后，員工沒有向公司的人力資源部門提出，或者向法院提出訴訟，那么公司“很可能壓根兒不會注意到這個問題”。

洛約拉法學院（ Loyola Law School）娛樂與媒體法律研究所所長朱莉·夏皮羅（Julie Shapiro）在好萊塢影視娛樂業執業多年，她總結，好萊塢從業人員常常把自己所處的行業看成“努力就會有回報”的，這種想法讓他們不太愿意去抱怨薪資不合理，或者沒有足夠的吃飯、休息時間，所以，盡管在加班這件事上，已經存在比較完善的法律規定，但實際情況是，收入較低的人只想加倍努力，不想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