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琪


有一個說法,“舊瓶裝新酒”,很多好點子就是這么來的。
就創作而言,“瓶”是形式,由于時代的變遷,很多“瓶”如今看來已不合時宜。比方說,莎士比亞的《馴悍記》早就沒法表演了,這種丈夫馴服妻子的故事,現在稍有一點女權意識的觀眾都是無法接受的;而莎士比亞四大喜劇之一的《威尼斯商人》,近年來也飽受批評,其中一個主要人物被認為是對猶太人的丑化……
時過境遷,古人所崇尚的,有些看來似乎永不過時(譬如正直、勤勞、勇敢等良好品德),但有些早已遭到淘汰(譬如“二十四孝”中“埋兒奉母”的恐怖故事)。不過,我們總說讀歷史應該避免以今非古,不必徹底否定歷史中不好的那一部分。對于古典文學,我們不妨盡可能包容一點。
在閱讀古典文學時,有想法,有感觸,這是很正常也很可貴的,這些想法和感觸往往就能催生出好點子。香港作家李碧華的《潘金蓮之前世今生》,其靈感就是來自《水滸傳》,作品中注入了作家本人對潘金蓮身世的同情;1996年推出的美國電影《致命化身》,在英國著名作家史蒂文森的作品《化身博士》的基礎上,創造出一個女仆雷莉,再從雷莉的角度觀察主人杰高博士各種神秘、詭異的行徑……這些都屬于“舊瓶裝新酒”的例子。
最適合小朋友的“舊瓶裝新酒”,應該就是童話改編了。
其實不僅是小朋友,很多大人也喜歡童話改編。美國作家芭芭拉·沃克有一本很有意思的書《丑女與野獸》,借由對二十幾篇古典童話的改寫,多方位地傳遞了女性主義的思想,也難怪這本書的副標題就是“女性主義顛覆書寫”。
我曾經翻譯過一本繪本《臭起司小子爆笑故事大集合》(作者是約翰·席斯卡),里頭的十個故事,也全是根據大家耳熟能詳的古典童話改編的,包括《丑小鴨》《青蛙王子》《灰姑娘》《豌豆公主》等,在戲謔之余,也可以看出作者的思考。
譬如書中《真正的丑小鴨》這個小故事,當丑小鴨被同伴排擠時,他心想:“哼,等著吧,等我長大以后就會是一只天鵝啦。”然而實際上他長大以后,變成了一只丑丑的大鴨子。說的也是啊,鴨子就是鴨子,天鵝就是天鵝,一只鴨子長大以后怎么可能會變成天鵝呢?除非是誤會,必須從一開始就得是一顆天鵝蛋,只是陰錯陽差被放在鴨棚里,才會被錯當成鴨子。
還有一個腦筋急轉彎,一個媽媽問:“我的女兒理工科很好,該怎么讓她成為‘居里夫人第二?”有人便說,她得先嫁給居里先生才行啊!可不是嗎?居里夫人原名瑪麗亞·斯克沃多夫斯卡,丈夫是法國科學家皮埃爾·居里,“居里”是她冠的夫姓。
童話改編所要挑戰的(或者說拿來大做文章的),經常就是像“如果沒嫁給居里先生,怎么會被稱為‘居里夫人,或許應該是‘波特夫人‘史東夫人等才對吧”這樣的一個點。很多習以為常的概念,都值得推敲,譬如雖然有“愛迪生第二”“法拉第第二”這些說法,但說“居里夫人第二”就不合適了。
當然,童話的邏輯不可能百分之百符合現實,我們不是要故意挑毛病,只是想要強調,在很多古典童話中經常可以找到不錯的點子。
我看過很多小朋友做的童話改編,發現最常被大家當成主題的就是“龜兔賽跑”,大概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兔子再怎么驕傲,又怎么可能會輸給烏龜呢?這太不合常理了嘛!再加上這個故事很適合往下續寫,兔子這回輸了,還可以要求再比一回呀。如果兔子提出“再比一次”,烏龜要不要接受呢?如果接受,烏龜這回要怎么應戰呢?還能繼續指望兔子在半路睡覺嗎?如果兔子這回就好好地跑完全程呢?……有太多線索可以利用,小朋友,你要不要也來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