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露
摘 要:愛是莫里森小說的基本主題,也為考察莫里森早期作品中黑人女性的成長提供了合適的視角。在父權主義和種族主義的雙重壓迫下,黑人女性對自我身份和主體價值的追求淪為悲劇,她們成為底層居民的替罪羊,被成人世界拋棄。莫里森早期的兩部小說挑戰了傳統的敘事手法,用一系列戲劇性的前兆式事件,搭構了一個個靈巧設置的故事框架,塑造了一群鮮活的女性形象。莫里森也因此跨越了性別和種族的立場,進入美國主流文學領域。
關鍵詞:《最藍的眼睛》;《秀拉》;成長;身份;主體價值
美國當代黑人女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1931—2019)在一次訪談中說,“我認為,在我的所有寫作中,我寫的都是愛或愛的缺失。盡管我一開始并不想那樣……但我認為我寫的還是同樣一件事,即人們如何通過愛產生聯系,失去愛或依附愛……或是對愛鍥而不舍”[1]60。這也莫里森的早期代表作《最藍的眼睛》(1970)和《秀拉》(1973)的重要主題?!蹲钏{的眼睛》由四季命名的章節組合而成,《秀拉》的各個篇章以年代命名,兩者均被認為是簡短而富有詩意的作品,致力于探討年輕黑人女性的成長。女性角色們尋找愛,尋找健康的兩性經驗,最重要的是,尋找她們的身份與價值感。
成長小說作為一種按文學主題特征進行分類的小說類型,其內涵可以從兩方面去把握:一是將成長視為年輕人對外部世界的認識逐步增長的過程;二是把成長解釋為一種認知自我身份與價值,并調整自我與社會關系的過程[2]32。莫里森的早期小說有力地揭示了黑人女性不可避免的悲劇結局及其原因,在種族/父權社會,黑人女性的價值由控制她們生存的白人/男性決定。莫里森的某些女性角色一開始就意識到追求自我價值是徒勞的,甚至是毀滅性的,例如《最藍的眼睛》的敘述者克勞迪婭就認清了自己的位置:“由于在社會階層中處于少數,我們總是處在生活的邊緣,拼命鞏固這種脆弱的地位,并期望附屬于或慢慢挪向生活的中心地帶”[3]10。對小說中的佩科拉、秀拉、奈爾、以及其他所有女性而言,事實便是如此。愛是莫里森小說的基本主題,也為考察莫里森早期作品中黑人女性的成長提供了合適的視角。美國當代學者帕特麗夏·斯帕克斯(Patricia M. Spacks)指出,在父權主義和種族主義的雙重壓迫下,黑人女性的覺醒和反抗也許有完美的理由,但沒有合適的空間,沒有出路,潛在的年輕革命者們找不到她們的革命,于是只能陷入失敗的婚姻,或是以一種復雜的勝利形式失去理智,變得瘋狂[4]158。
一、《最藍的眼睛》:佩科拉的成長悲劇
在《最藍的眼睛》中,敘述者克勞迪婭用第一人稱講述了十二歲黑人女孩佩科拉的故事。佩科拉似乎生來就意識到自己的姓氏意味著毀滅,白人黑人都瞧不起她家。她希望逃離童年的孤立,逃離家庭的恥辱,因為他們是窮人,他們很丑陋。佩科拉發現白人小孩被白人和黑人成年人所寵愛,她認為有了藍眼睛就能獲得美麗和接納?!懊康揭雇?,她就乞求得到藍眼睛,從不間斷,她充滿激情地祈禱了整整一年。盡管多少有些失望,她并未喪失信心。要想得到如此珍貴的東西需要相當相當長的時間”[3]30。對此,莫里森清楚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當一個種族的力量依附于它的美,當焦點轉為一個人長得不同于這個標準時,我們就會陷入麻煩……身體美的概念作為一種美德是西方世界最不足道、最有毒害,最具破壞性的觀點之一,我們應該對此不屑一顧……外在美與我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毫無關系。它的存在和缺失僅僅對那些白人重要,因為他們會以此為標準來衡量他們所想要的東西”[5]89。然而小說中沒有人能為佩科拉解釋這一點。她的父母喬利和波莉已經接受了自我是丑陋的認知,并因此互相憎恨。他們不知道如何去愛自己、愛對方、愛自己的孩子,更不用說如何培養孩子的自我意識,因為他們自己也沒有。父親喬利出生即被父母遺棄,由姨婆撫養長大,姨婆去世后他隨波逐流,十四歲時被兩個白人用槍逼著為他們“表演”,從中取樂。他不知道如何產生愛,感受愛,當然也無法健康地表達愛。出于感官和胃口的放縱,喬利追求并娶了波莉,但波莉沒法教會他,因為她也一樣孤獨不被人愛。因為身體的輕微殘疾,她“在任何地方都不自在,在任何地方都沒有歸屬感。她把這種泛泛的離異感和自卑感都怪罪于她的腳”[3]71。波莉的孤獨感因夫婦兩人搬到北方而加劇了,她與眾不同,不被周圍的黑人接受。她把所有的熱情投注在白人雇主家,熱衷于觀看白人電影并極力模仿電影中女明星的妝容,完全看不到自己女兒的可愛。最終,她的虛幻追求和喬利想要過上體面生活的徒勞掙扎摧毀了所有愛的可能性,他們把女兒佩科拉當作互相攻擊的武器。家庭之愛的缺失預示了佩科拉人生的失敗,佩科拉感到的只有恐懼:
愛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她眼前出現了喬利和布里德洛夫太太在床上的鏡頭。他發出的聲響好像他很痛苦,好像有人卡著他的脖子不松手。盡管他的叫喚聲很可怕,還遠不如她母親的無聲無息更可怕。好像她根本不在場。也許那就是愛,窒息般的叫喊以及無聲無息[3]37。
成長的受挫與失敗隨著預示性情節的發展愈發清晰,讀者在每一個節點都能感受到佩科拉的無助和絕望,即使最偶然的相遇也教會她她是沒有個體價值的。在學校,男生編打油詩嘲笑她,她成為他們自身羞恥和痛苦的替罪羊。佩科拉去雜貨店買她最喜歡的瑪麗珍糖果,因為包裝紙上印著她最喜歡的金頭發、藍眼睛的小女孩,然而這次遭遇讓佩科拉意識到對許多人來說,她是隱形的、不存在的。
他并沒有看見她,因為對他來說并不存在什么看得見的東西。一個五十二歲的白人移民小店老板,滿嘴土豆、啤酒味,滿腦圣母瑪利亞,怎么會看得見一個黑人小女孩呢?他的全部生活經歷告訴他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更不用說是不值得,也是不必要的[3]31。
佩科拉的自我在與白人凝視相遇后分崩瓦解,佩科拉明白問題的核心在于她的黑皮膚,正是這一成不變的“黑皮膚引起了白人眼神里帶有厭惡之感的空白”[3]31。佩科拉與白人凝視的對接以反射性的自我否定而結束,這次遭遇成為佩科拉心理的轉折點,自我憎恨植根于她的內心深處,佩科拉將所有不幸的根源歸結于她沒有一雙白人一樣的藍眼睛,她的自我被不斷腐蝕直至瘋狂。
在佩科拉的認知中,沒有人愛她,白人看不見她,黑人取笑她。當終于有人覺得她可愛,那個人便是她的父親,他強奸了她?!八艿膫κ菑氐椎?。她終日將自己纖細柔弱的生命消磨在大街上,走來走去,走來走去,頭隨著只有她能聽見的遙遠的鼓聲而晃動”[3]133。早產的孩子死了,但佩科拉還活著,作為成長失敗的犧牲者,她再次試圖與世界和解。因為她的祈禱沒有結果,她轉而尋求當地魔法師的幫助。如果他能給她一雙藍眼睛,一切將會反轉。然而結局是痛苦和諷刺的,她發現唯一的避難所是瘋癲,在那個世界,她不受外界侵擾,她相信她終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藍眼睛,也最終收獲了美麗,得到了認同。對黑人社區而言,佩科拉的瘋癲,連同她的家族史,激起的是周圍人的嘲笑而不是同情。小說結尾,莫里森一針見血地指出佩科拉作為替罪羊的本質,承受著集體的罪惡:
廢棄之物我們傾倒給她,由她吸收;美好之物原先屬于她,她卻給了我們。所有認識她的人通過與相比感到完整,與她的丑陋相比感到美麗。她的單純點綴著我們,她的罪過使我們感到圣潔,她的痛苦顯示我們的健康與活力……因為她允許我們把她作為參照,她受到的鄙視也是應得的。我們把她當做磨刀石使自我更為鋒利,對比她的懦弱來豐富自身的品格,為自己虛幻的堅強而悠然自得[3]133。
二、《秀拉》:女性共同體的失敗
莫里森的第二部小說《秀拉》以女主人公秀拉與朋友奈爾的成長及友誼為主線描寫了20世紀四五十年代俄亥俄州梅德林市一個富有傳奇和魔幻色彩的黑人社區“底層”的生存境況和生活變遷。與佩科拉一樣,秀拉和奈爾的成長也遭受了挫折,個體價值被貶低,家庭錯誤的導向導致了危機,但與《最藍的眼睛》相比,兩者在復雜性和責任的屬性上不盡相同,如果說《最藍的眼睛》呈現了白人文化為主流的社會意識形態對黑人自我造成的毀滅性后果,那么《秀拉》中,成為共同體的黑人女性在自我價值體系的構建過程中開始質疑這一模式。對于黑人女性而言,建立女性共同體是一種重要的自我救贖體驗,也是一種建構黑人女性主體性的方式。美國黑人女性主義批評家貝爾·胡克斯肯定并盛贊了《秀拉》在這方面所做的巨大努力[6]78。在《秀拉》中,主人公經歷的一系列事件可以劃為兩類:個體承受的與集體承受的。這種區分至關重要,因為家庭的內在經驗使得女孩們成為獨特的個體,而家族外的經驗,即全體女性所共有的,暗示著小說最重要的主題——秀拉和奈爾的主體性是被淹沒還是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在秀拉和奈爾的家庭中,父親都是缺席的,秀拉三歲那年父親就死了,奈爾的父親是個船員,十六天的時間里有將近十三天在海上度過,女孩們只能從母親那學習最重要的東西,但家庭的教導被證明是失敗的。奈爾的母親海倫娜是一個傳統保守的女人,在當地社區有一定的威望,她把對性的死板態度傳給了奈爾。在一次南方之行中,奈爾看到平日能干強壯的母親在兩個黑人士兵仇恨的目光下對白人列車員獻媚討好,這一幕讓奈爾受到重擊,其影響持續了一生:
如果這個高大、驕傲的女人,這個在她的朋友中非常出色的女人,這個以與眾不同的優雅姿態步入教學的女人,這個只要用眼一憋就能平息船工丈夫怒氣的女人,如果連她都是地地道道的牛奶糊,那么奈爾總有一天也會變成牛奶糊的[7]151。
正是在那趟列車上,奈爾下決心不能步母親的后塵,一生一世都要保持警覺,她的內心豎起一道堅固的防線,以至于當考驗她與秀拉友誼的那一刻終于來臨時,她放棄了愛與認同,也放棄了自我定義的機會。
秀拉的家由外祖母夏娃管理,母親漢娜負責經營。兩個女人都很受男人的歡迎。夏娃有一群男性朋友,漢娜則有一個接一個的情人,“夏娃遺傳給她女兒的正是愛戀男性”[7]164。盡管真心愛著秀拉,但兩人都不懂如何表達愛,秀拉對性的理解并不是來自成長體驗,而是多年來母親放蕩生活的耳濡目染?!靶憷吹剿@么輕而易舉地就進了食品間,而且出來時和進去時樣子沒什么兩樣,只是更幸福了些,就從中體會到,性是令人愉快和可以隨時進行的,此外也沒什么可大驚小怪的”[7]166。十二歲時,秀拉無意中聽到母親和朋友的對話,“你愛她,就像我愛秀拉一樣。我根本就不喜歡她。區別就在這里”[7]175。這話使秀拉內心感到一陣刺痛,加劇了母女間的疏離。“她感到稀里糊涂”,直到奈爾的叫聲把她從陰沉的思緒中拉回現實,兩個女孩意識到彼此的友誼才有可能支撐她們抵抗來自家庭和社會的壓力。黑人女性們聚在一起,相互尋求關愛及支持性談話,這只有另一位黑人女性能做到[8]41。對于童年時期的黑人女孩,她們同樣需要依靠彼此,也只有依靠彼此來進行自我界定:
因為她們多年以來就已發現,她們既不是白人又不是男人,一切自由和成功都沒有她們的份,她們便著手把自己創造成另一種新東西。她們的相遇是十分幸運的,因為她們彼此對對方成長有利。她們都和母親相去甚遠,于父親又都毫不了解……于是就在彼此的眼睛中發現了她們正在追求的親密感情[7]172。
“底層”社區新來了四個白人男孩,他們靠欺侮折磨放學回家的黑人小學生取樂,女孩們也被威脅了。秀拉成為兩人關系中的主導者:做出決定并解決問題。她當著男孩們的面把自己的左手指尖劃破,說:“既然我對自己能這么干,你們想想看我會對你們怎么干?”[7]174女孩們結成利益共同體,用暴力反抗暴力,在某種意義上,秀拉解決了當下的問題,這也是她的家庭行為模式,她明確表示她既然可以行動,就無須為此承擔任何責任。而奈爾的反應則是拒絕承認自己是這一場景中的一分子?!澳螤栔豢吹铰飞巷w起一陣塵土,知道他們已經逃走了;她一直盯著秀拉的臉,那臉似乎變得很陌生了”[7]174。失敗的模式就此成立:她們永遠無法擺脫原生家庭的影響,因此也無法應對社會的壓力,除了自我毀滅。
得知母親并不喜歡自己,秀拉隨著奈爾跑到河邊,她們先是像進行某種儀式般在大樹下挖了個洞,又一起把它埋上,兩人此時結成了最親密的同盟,直到一個叫“小雞”的小男孩過來打斷了她們。接著,意外發生了——秀拉失手將小男孩甩入水中溺死,兩人情感上的聯結以這種駭人的方式達到高潮。
“小雞”落水的地方水面變暗,跟著便恢復了。秀拉眼望著淹沒小孩的水面,手掌心還保留著剛才他小小的手指使勁拽著她的感覺。兩個女孩子盼著他再咯咯笑著漂上來。她們緊盯著水面……水面變得異常平靜。除了炙人的太陽和剛剛掉在河里不見的小孩,周圍什么都沒有[7]178-79。
溺水事件標志著兩人孩童時代的終結。她們達成默契,成功地掩蓋了死亡的真相,她們成熟了,卻從此背負了污點。奈爾出嫁了,秀拉則選擇離開小鎮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然而,奈爾的婚姻并沒有幫助她建構自我。奈爾一生對規則的遵從是母親訓練的結果,她內心拒絕承認對“小雞”的死負有責任,婚姻為她提供了體面、住所和子女,但這些都籠罩在她和丈夫裘德缺乏自我價值的陰影之下。十年后,秀拉回到“底層”,與裘德有染,她的生活是一種試驗:
自從她母親的那番話讓她飛快地跑上樓梯,自從隨著河中心的漩渦消失、她在岸上所承擔的主要的責任消逝,她就一直在試驗了。前一次經歷教育她世上沒有你可指望的人;后一次經歷則使她相信連自己也靠不住。她沒有中心,沒有一個支點可以支撐其生長……出于這一原因,她覺得沒必要去改變自己——便一味地我行我素[7]219。
奸情的曝光終結了兩人的友誼,奈爾無法面對丈夫與摯友的背叛,她早在南行的火車上就做出了決定,要堅硬,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軟弱。她拒絕承認秀拉的弱點是人性的部分,如同她拒絕承認在“小雞”的意外謀殺中自己應負的責任,直到秀拉死后,秀拉祖母夏娃的質問才迫使她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如今看來,她當時所想的是成熟,安詳和同情不過是隨著一陣歡快的沖動之后而來的鎮定……她的歡快為滿足所沖刷掉了”[7]159-60。
姐妹情誼伴隨著秀拉和奈爾從少女時代到成年時期,女性共同體對兩人的健康成長至關重要,如果秀拉與奈爾能從彼此的失敗和錯誤中吸取教訓,如果她們能意識到失去友誼是彼此人生中最重大的損失,那么她們本有機會成長為充實、完整的成年女性。兩人從親密無間到背叛、迷惘,各自過著孤獨、挫敗的生活。秀拉成為小鎮“底層”罪惡的替罪羊,奈爾表面平靜但卻內心滄桑。對奈爾而言,與垂死的秀拉見面僅僅是她扮演體面角色的一部分,她們沒有達成真正的和解。
三、結語
成長的過程無比痛苦,卻注定受挫失敗。黑人女性對自我身份和主體價值的追求淪為悲劇,佩科拉試圖改變自我卻陷入瘋狂,奈爾遭遇遺棄,秀拉敢于反抗卻死于貧病交加,她們成為底層居民的替罪羊,被成人世界拋棄。如果說《最藍的眼睛》批判了西方社會將美的標準強加至有色人種,對黑人女性的成長所帶來的毀滅性打擊,那么《秀拉》則講述了一個更為復雜多層的故事。莫里森借此探討了種族、性別、愛等多重主題,秀拉和奈爾的成長是一系列其他事件的核心,小說挑戰了傳統的敘事手法,用一系列戲劇性的前兆式事件,搭構了一個個靈巧設置的故事框架,塑造了一群鮮活的女性形象?!缎憷烽_放式的結尾似乎也讓讀者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愉悅,而非絕望的凄愴,童年時代曾和秀拉一起追尋自我的奈爾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悲哀,自我意識再次覺醒。在對傳統主題的反轉上,在對成長失敗的態度上,兩部小說無疑是成功的,效果是破壞性的,成就是令人矚目的,莫里森也因此跨越了性別和種族的立場,進入美國主流文學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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