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等著你救他

圭多·斯卡爾多利

在大山里，下雨是家常便飯。

每個經常登山的人都清楚這一點。只要不是新手，登山前都會準備雨衣、備用衣物，以及防滑登山鞋。

阿貝和他爸爸一樣，都不是新手。

山上的天氣變化速度驚人。時而陽光，時而陰雨。阿貝和爸爸甚至在七月份見過下雪。不是那種可以用來堆雪人的雪花，而更應該稱之為冰粒，總之是比雨滴要大一些。當時他們剛剛離開兩千五百米海拔的營地，正準備下山去山谷時，下起了雪。氣溫驟降，像冬天一樣，他們又冷又累。那時，爸爸賈科莫像是變魔術似的，從背包里取出兩頂羊毛帽子和兩副手套，阿貝驚訝于爸爸如何能夠預見各種情況，連七月下雪都能知道！

而這一次，他沒能預料到會發生什么。但這不怪賈科莫，是阿貝的錯。從碎石堆上滑下去的是阿貝自己，不是爸爸。他只是想把阿貝拉住，隨后便為此付出了代價。他在空中被拋出了四五米遠，跌進了深溝中，摔斷了幾根骨頭。現在他能指望的只有自己的兒子，那個因粗心魯莽而讓他深陷困境的兒子，那個找不到22號小徑的兒子，那個把貓頭鷹當成狼的兒子，那個連一個愚蠢的校園小惡霸都應付不了的兒子。

不談這些，在任何情況下，爬山遇到下雨天都是件麻煩事。首先，你會被雨水打濕；其次，地面會變得泥濘、濕滑，而且會很危險。

“這點雨水可阻止不了我！”阿貝抬頭仰視天空，挑釁般看著壓迫他的烏云，面無一絲懼色。

他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思考該怎么辦。

他自語道，如果溪流是朝南轉向，而車停在小溪盡頭，那就意味著車子就在南邊。這是一個關鍵點。

游客中心在小溪右側，也就是西邊。這是另一個關鍵點。

要是我向西，向西南走，那應該就是游客中心的方向，22號小徑也應該在那邊，沿著那個方向走我應該遲早會遇到什么東西，或者什么人，可以給我指路，沒準兒就能遇到一條小路、一個游人，或者一個護林員呢。

于是他行動了。

阿貝沒有指南針，沒辦法找到小溪，于是他使用了一種徒步旅行者們熟知的方式來確定方位。他靠近一棵大樅樹的樹干，繞著大樹觀察樹皮。

“找到了！”他說道。

而后他仔細觀察著附近的另一棵大樹，接著，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又找了第三棵樹來判斷方位。

“這邊是北方！”他心滿意足地叫道。

阿貝是在觀察苔蘚，人們普遍認為，苔蘚總是長在朝北的樹干上。但是他又想起來爸爸曾對他說過的話。

“苔蘚只會在陰暗潮濕的地方生長。有時，樹干因為被其他植物遮擋而留出一片陰涼地，或者因為傾斜而能夠存留露水，那樹干上也會長滿苔蘚。但這時的苔蘚就不一定會面北生長了。”

阿貝又心生疑惑，他開始查看其他大樹，但令他失望的是，爸爸說的是真的。在他一開始用來判定方向的大樹上，有些苔蘚長在了樹干的南面，還有些長在了西面或東面。

“除了用指南針以外，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確認方位。”爸爸的話在阿貝腦海中響起，清晰而有力，仿佛就在他身邊一樣，“太陽的位置。”

阿貝又看了看天，他的視線穿過樹冠，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染成紫色的天空，就好像一片瘀青。他心想，太陽被云層完全擋住的時候要怎么辦呢？他為什么沒早想到，在烏云和那場討厭至極的雨來臨之前，他為什么就沒想到呢？為什么？

他試著猜測太陽的方向。試圖尋找一絲微弱的陽光和影子，但既沒有影子也沒有陽光可以幫他。

只有這片樹林，越來越幽暗。

而他，還是一個人。

“我不能停下腳步”，阿貝堅定地說，“沒到終場，就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