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函所見國立北平圖書館中國共產黨抗戰文獻的征集

趙國香

國立北平圖書館（以下簡稱北平圖書館）是中國國家圖書館的前身，現收藏革命歷史文獻近兩萬件，其中包括中國共產黨的抗戰文獻。七七事變爆發后，以袁同禮[1]為代表的一代國圖人受國民政府教育部之令，奔赴西南地區開展圖書館業務，征集抗戰史料，參與戰時服務，也是在這一時期北平圖書館開始較大規模地征集中國共產黨文獻，這些文獻奠定了國圖收藏革命歷史文獻的基礎。國圖檔案中保存了當時北平圖書館與中國共產黨往來的若干信函，從這些信函中可見北平圖書館對中國共產黨抗戰文獻的征集歷程。

一、北平圖書館南遷與中日戰事史料征集會成立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后，北平圖書館的部分館務南遷至長沙，后受戰爭局勢的影響，于1938年4月再次遷往昆明，在這里北平圖書館與西南聯合大學合辦圖書館，袁同禮任館長。當時北平圖書館與西南聯大都意識到抗戰資料的珍貴，“此次中日戰事，其規模之廣，意義之大，為我國歷史中空前所未有；關于此次戰事之文獻，亟應搜集整理，加以保存，以備將來國史之采擇，及戰后研究政治經濟社會各種問題者之參考。”[2]故而雙方組織成立了“中日戰事史料征集會”[3]，對抗戰時期的各類文獻資料多方搜集整理。

抗戰史料的征集、采訪工作主要由北平圖書館負責，搜集的資料內容十分廣泛，“所集史料之性質，不僅限于戰爭，即政治社會經濟交通教育各方面，亦均注意；采訪之范圍，不限于本國，即敵國以及各中立國之出版品，凡與此次戰事有關者，亦均采集”[4]，如抗戰資料、敵偽資料、敵后資料等，除在昆明本地進行搜集外，還涉及重慶、上海、武漢、香港等地。

二、北平圖書館對中國共產黨抗戰文獻的征集

抗戰時期北平圖書館對中國共產黨文獻的征集主要通過兩種方式進行：一是主動聯系中國共產黨代表機關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請求支援搜集；二是廣泛訂購中國共產黨機關報社出版的書報。

（一）主動聯系，尋求支援

為更加全面地征集抗戰史料，袁同禮還致函中國共產黨代表機關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駐渝辦事處、駐陜辦事處，廣泛征集中國共產黨出版的抗戰文獻資料。

1939年初袁同禮寫信給第十八集團軍重慶辦事處領導人周恩來，請求支持抗戰史料的征集工作。重慶辦事處接到信函后，時任重慶辦事處通訊處處長的周怡[5]專程前往袁同禮寓所拜謁，但因各種原因未能見面。3月16日周怡致函袁同禮說明情況，并按照袁同禮的信件內容，積極準備延安抗戰文獻的搜集、寄送工作。函云：“同禮先生：恩來同志因公赴前方，于月前即已離渝。接奉先生致恩來同志函后，當即趨貴寓拜謁。因先生教育會議忙碌，數次均無緣晤談。現除將先生大函留交恩來同志外，已函延安方面搜集有關抗戰文獻，直寄昆明。”[6]（見圖1）同年7月17日重慶辦事處致信袁同禮，寄送周恩來交下的書籍、報刊近30件。函稱：“……茲有周副部長[7]交下書籍數十本，特函付上，并付書單一紙……今后尚有書，繼續寄上……”[8]（見圖2）這批資料中，有《共產黨宣言》《什么是馬克思主義》《什么是列寧主義》《列寧選集》《毛澤東救國言論選集》等書籍，報刊有《新華日報》《拂曉報》《捷報號外》等，數量較多，種類較全，是中國共產黨早期出版的珍貴抗戰史料。此后，重慶辦事處將中國共產黨的抗戰文獻源源不斷地寄送北平圖書館昆明辦事處，這些資料不僅廣泛宣傳了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共產黨的抗戰主張，同時也為后方抗戰提供了思想源泉，開啟了中國共產黨早期出版物正式入藏北平圖書館的新紀元。

除重慶辦事處外，駐陜辦事處也參與到抗戰文獻的搜集、寄送工作中。1939年4月10日，駐陜辦事處代表林伯渠致信李樂知[9]，望其代為轉交寄送北平圖書館的文獻。函云：“李樂知先生大鑒：徑啟者：國立北平圖書館前函索各種書籍，由尊處代轉。茲特送聯共歷史等書共五十本，請查收并轉為荷。”[10]

（二）廣泛訂購，加強溝通

北平圖書館還積極與延安解放社、新華日報社、新華書店等中國共產黨的文化機關報社取得聯系，并建立經常性的訂購業務。1939年2月21日，延安解放社致北平圖書館昆明辦事處贈書函，“茲奉寄共產國際七次決議二冊，至解放周刊，最好向重慶新華日報去要，因彼處負責翻印蔽刊，地距較便故也”[11]。4月3日，延安新華書店致函北平圖書館：“茲按期寄奉《解放》《中華》《新華日報》各一份”[12]。4月3日及6月24日，延安解放社及新華書店致北平圖書館贈書函，通知后續寄贈事宜，“所需本社出版圖書，準照尊囑，以后如有出版，已開贈戶，當不斷寄來”[13]。從“茲奉寄”“茲按期寄奉”“準照遵囑”等字樣可知，延安解放社、新華書店等所提供的書刊報紙皆是按照北平圖書館的訂購需求寄送。

根據現有資料，北平圖書館對中國共產黨抗戰文獻的征集工作主要集中在1939年，雙方之間的往來信函較多，涉及的書籍、報刊等文獻也十分豐富。1940年僅發現一份重慶新華日報社發來的遷址信函，信中言及1940年8月初日軍狂炸重慶，導致新華日報營業部被毀，被迫遷址，《新華日報》暫行停刊，所載“時論”“專論”改載《群眾周刊》，附寄《群眾周刊》，并告知新的辦公地址。[14]1940年后有兩份信函，一份是1941年10月28日，延安新華書店致函北平圖書館，告知賬務已結清，并詢問之前郵寄的書報是否收到以及現在的詳細郵寄地址，“再敝店贈送貴處之書報，是否能按期收到？……又你們的地址，我們有點弄不清，因從前你們的地址是云南昆明，后接重慶一信說，你們的地址改重慶南開大學經濟學院轉，不知詳情如何？”[15]。據國圖檔案顯示，1941年11月25日北平圖書館回復了延安新華書店，同時將收據交會計留存，“已覆，收據存會計。1941年11月25日到”[16]。另一份是1942年3月2日，新華日報社復函北平圖書館，言無法補寄《解放》，建議與位于重慶的新知書店聯系，并附新知書店地址。函云：“所云補寄《解放》，查該報三期均已無存，未便照辦。贈閱一節，因該刊系新知書店翻印，務祈與該書店函給為荷。該店地點：重慶武庫街100號二樓。”[17]這是1940年后，雙方僅有的兩份往來信函。推其原因，一是信函資料的缺失，二是經費短缺，三是國共關系緊張。1940年國民黨內部出現分裂，汪精衛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成立南京汪偽國民政府，導致國民政府教育部投入史料征集會的資金一再減少，即使北平圖書館多次請求教育部將經費列入預算，但始終未果。隨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后抗戰力量的壯大，國民黨的“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方針進一步加強，直接導致了1941年“皖南事變”的發生，國共第二次合作破裂。在這樣的形勢下，由國民政府支持的史料征集會對中國共產黨抗戰文獻的征集工作自然受到很大影響。

三、結語

隨著抗日戰爭的結束，1947年夏，中日戰事史料征集會將征集到的抗戰文獻隨西南聯大的儀器一并運往平津，經多方協商討論，這批文獻最終入藏北平圖書館。1948年5月16日，北平圖書館舉辦抗戰史料展覽，將征集到的中國共產黨文獻與其他抗戰文獻一同展出，“此項史料為國內僅有之一部，展覽中對各次戰役及游擊戰等珍貴重要史料均已陳列，展覽充分展示了八年艱苦努力結出的累累碩果”[18]。1958年北京圖書館[19]出版了《館藏解放區出版文藝作品書目》一書，書中收集了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解放區出版社的文藝作品800余種，其中一些文獻便是抗戰時期征集的。

在社會政治形勢不斷變化及戰火紛飛的抗日戰爭這一艱苦時期，北平圖書館的館員們經過艱苦卓絕地努力，將中國共產黨早期革命文獻和抗戰文獻征集、編纂、保存下來，并公開入藏北平圖書館實屬不易。雙方的往來信函見證了北平圖書館對中國共產黨文獻的征集歷程，這批文獻為后來學者了解當時社會現狀、研究中日戰爭提供了豐富的史料，同時也是研究中國共產黨早期出版物及抗戰史實的重要依據。

注釋與參考文獻：

[1]袁同禮，時任國立北平圖書館副館長，因館長蔡元培工作事務眾多，北平圖書館的實際掌管人為袁同禮。

[2][4]中日戰事史料征集會工作報告（1939年1月至4月）[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687.

[3]中日戰事史料征集會，于1939年1月成立于昆明，其中國立北平圖書館負責搜集保存工作，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負責整理編纂。因整理編纂工作需待戰后，所以北平圖書館的搜集保存工作是史料征集會前期工作的重點。

[5]周怡，時任中國共產黨重慶辦事處通訊處處長，新中國成立前病逝。

[6]1939年3月16日周怡致袁同禮函復來信已留交周恩來[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679.

[7]周副部長即周恩來，抗日戰爭初期擔任國民革命軍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部長。

[8]1939年7月17日第十八集團軍重慶辦事處致館長贈書函[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692.

[9]李樂知，即中科院前學術部委員李儼。

[10] 1939年4月10日林伯渠致李樂知轉送國立北平圖書館聯共歷史等50冊圖書函[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681—682.

[11]1939年2月21日延安解放社致昆明辦事處贈書函[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 677.

[12][14][16][17]《圖書館學通訊》資料組.在周恩來林祖涵同志關懷下原國立北平圖書館入藏我黨早期出版的書刊文獻紀實[J].圖書館學通訊，1981（3）：6—7.

[13]1939年4月3日及6月24日解放社及新華書店致昆明辦事處贈書函[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690—691.

[15]1941年10月28日延安新華書店函問通信地址[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734.

[18]戚志芬.袁同禮與中日戰爭史料征集會[M]//北京圖書館業務研究委員會編.北京圖書館館史資料匯編（1909—1949）.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2：1360.

[19]北京圖書館，1949年9月國立北平圖書館改名國立北京圖書館，1951年6月更名北京圖書館，1998年12月正式更名為“中國國家圖書館”。

作者單位：中國國家圖書館展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