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狂狷

彭洋

不知怎的，從我們認識開始，柒萬里的形象就與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阮籍與嵇康重疊在一起。可能是由畫及人也可能是由人及畫，淡然淡蕩的墨彩下，他的醉態醉翁人物，或橫倚臥石，或落寞不羈，一副孓然獨立于塵世路間、不屑與同流合污的傲態傲骨，而一種刻骨的憂患與批判同時躍然紙上。他的花鳥畫，與清人倒有幾分投機，但卻少了那種圓通與和氣，而代之以瘦山瘦水瘦人瘦馬枯藤老葉，縱橫硬朗殘缺蕭殺的線條，其風骨更見精神。萬里的山水畫，風骨依然。他喜用橫斜直拔的線條和向度一致的皴面勾勒山形地貌，甚至連落款字也摒除了轉折的宛轉而劈直劈橫，突出的，還是一種凜然的傲氣和不乏理想主義色彩的浪漫情懷。

骨子里的狂狷與放浪形骸使酒成了他最貼心的知己。酒既是他理解生活和藝術的寶典，也是他得心應手進退自如的利器，也許還是他致命的弱點。你要成為他的朋友之前最好先成為他的酒友。也正因為如此，只要你的智商和幽默與他在同一水平線上，你很容易成為他的伙伴。只要他在場，你可以極為舒袒地享受他睿智坦蕩的嘻笑怒罵直接給你帶來快樂。他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創作狀態中，即使不在宣紙墨彩前，他都在口吐蓮花地繪制著佳作。像萬里這樣的藝術大家，還是太難得了，不是靠培養就培養得出來的，而是百年蘊積后從苗家地里長出來的。

柒萬里的畫畫底子是地道的學院派。厚實的造型能力，穩定的題材系列，穩定的線條，穩定的色系，程序感極強的線條，用色、皺點、采神，注重主題的深度和時代思想。學院派特有的優越條件，使他能在油畫、水彩等多個畫種和人物、山水、花鳥等題材跨域涉獵和多方面地進行他的藝術探索和藝術實驗。柒氏白描，文學的題材，純粹的藝術筆調，是不可多得的標準教科書形態的創作范本。由于師從的緣故，他所持有的嶺南畫派嫡傳的那種簡潔、干凈、輕盈、恬淡的意蘊。豐富的線條，時而潑墨如盆的大寫意，道佛風骨，儒氣禪心，代表了中國文人畫中別具一格的精神遺風。

從氣質上看，柒萬里比許多藝術家更像藝術家。因為他能醉、敢醉、愛醉，醉里挑燈看劍，醉里挑燈揮毫，醉里挑燈忠言。醉里的他常常洞穿了一切，口吐蓮花，筆送鋒芒，讓其在落海般的掙扎中完成他的作品；他醉時，他的畫也醉，醉著的畫比醒著的畫有更出色的靈思和構圖，醉著的畫比醒著的畫有更精彩的線條和墨彩。藝術家常常缺的不是學問，不是基本功，不是刻苦，不是努力，而是缺乏激情，缺乏穿透的激情和創作的醉態。從年輕至今，他都背著行囊年走萬里，在世界各地畫履留痕。他獲獎也真多，但獲獎和萬里行根本不能說明他。比較能說明他的還是他的酒。酒成就了他各個方面，沒有酒他成不了材，也成不了大家。甚至很難養活。萬里最好的狀態肯定是在醉里，更好的狀態是在他半醉半醒之時，醉里且貪歡笑，對于藝術家來說，這種狀態下的創作，也許才更能漸入佳境。所以，如果可以不考慮影響健康因素只考慮藝術因素的話，我倒贊成并主張藝術家多喝點酒，好讓他們以壯膽和養足了精神再下筆去。就像萬里一樣。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萬里是有這等氣質的。如果他在理論的認知上更多一點離經叛道頂層取向的話，藝術創作上的他可能會走得更遠、更精彩。在畫家中，他的書法算很不錯，如果再沉實厚重一點，運筆的性子不那么急，也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