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力量

黃菁

有一次聊天聊到宋朝，聊到宋徽宗，又聊到人類歷史上的文明演變和朝代的更迭，大家都很有感觸。基本上都是文明被野蠻戰勝，野蠻的力量戰勝文明之后又慢慢會變得斯文起來，斯文就是弱的代名詞。最后又會被新來的野蠻戰勝。當然，換句話說是被將來的文明戰勝的，因為早先的野蠻最終是要變成文明的。中國的朝代更迭史就有很多這樣的案例。

其實，藝術的發展和人類的朝代更迭是一個道理，一種發展得很成熟的藝術最終都會被新生的、野性的、缺乏秩序的，或者說是與之前的藝術秩序格格不入的新規則、新樣式所替代。就像宋朝被游牧民族打敗的下場是一樣的。古埃及、古羅馬、古希臘、古印加帝國都是一樣的結局。

與其說人類需要秩序，不如說更需要無序。人類渴望文明，不如說人類也擁抱野蠻，或者說是需要野性和無序，需要一種蠻不講理，就如同野牛沖入了宮殿，平時奉為經典的寶貝自己生怕弄壞了，只有沒文化的力量才敢于藐視經典，幫我們搞破壞，而破壞的結果又催生了新的東西。

太有秩序了，太講規則了，懂得文明禮貌了，講道理了，也就差不多要被取代了。畫畫也一樣，需要野蠻力量的沖擊。文藝復興、巴洛克、印象派、野獸派、立體派、達達派等，不都是一種顛覆嗎？一種新的不和諧音的介入，改變了原來的曲調，就像野獸沖入商店，把原先被認為有價值的寶貝撞了個稀巴爛。

重建秩序，重新譜曲，又進入一個新的循環。

畫畫到了熟練的程度，往往就要來點破壞，引入點野蠻力量才能開辟出新的局面和新的思路。

為什么小稿子好看，就因為這上面有不完美和不協調的元素，有野蠻力量在，就有了生氣，所以才好看，才吸引人，才有了生機。馬蒂斯的畫好看，波洛克的畫好看，巴斯奎特的畫好看，基弗的畫也好看。杜尚在蒙娜麗莎的臉上畫胡子，這都是新生力量的叛逆，是在現有的秩序中闖入的野蠻力量。剛開始大多數人都會無法接受，甚至不能容忍，但慢慢的就會變成我們崇拜的經典。這就是事物進化的法則。

樣樣都講規矩、講道理，時時都遵循著規則和法度去做就不可能有更優的結果，就不可能有新的文明積累。其實，文明是無數野蠻和無序生長演變出來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