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失敗何以稱“敗北”

梁文俊

古往今來，兩軍作戰，被打敗的一方為“敗北”;運動場上比賽，負方也是“敗北”，是否失敗者都向北方逃走呢？

事實上，中國歷史上大的戰役，打敗仗的大多是向南方逃跑，為何不說是“敗南”呢？原來“敗北”之“北”，并不等于東西南北方位中的北，優勝劣敗與方位無關。失敗之所以稱“敗北”，需從漢字“北”說起。

食人炊骨，士無反北之心。——《戰國策·齊策六》

這里的“北”字是背的意義，這句話的意思是，吃人肉果腹，燒人骨取火，而士兵沒有反叛、背離之心。

說文解字

“ 北” 是個會意字， 甲骨文、金文、小篆等字形像是由兩個側立的“人”組成，構成二人背靠背之形。“北”的本義是背靠背，有乖違、違背的意思。

《說文解字》：“北，乖也，從二人相背。”段玉裁注：“乖者戾也，此于其形得其義也。軍奔曰北，其引申之義也，謂背而走也。”

軍隊打了敗仗逃跑的時候總是以背對著敵人，所以“北”引申為敗、敗逃。

《孫子兵法·軍爭》：“佯北勿從。”意思是，敵人偽裝失敗退卻，切勿追趕。《韓非子·五蠹》：“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意思是，魯國有人隨著君主打仗，三次去三次敗逃。孔子問他原因，他回答說：“我有一個老父親，我若是死了就沒人養活他了。”戰敗潰逃為“敗北”，而乘勝追擊則為“逐北”，成語“追亡逐北”就是指追擊敗逃的敵人。

秦漢以后，“敗北”逐漸成為常用的雙音節詞。例如《史記·項羽本紀》：“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余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

再后來，“敗北”不僅指軍事失敗，還引申為辦各種事情的失利。而在現代漢語中，“敗北”還被用來泛指在各種競爭、競賽（如體育比賽、競標、競選）中失敗。

隨著時間的推移， “ 北”被借用為表示方位的字， 與“ 南” 相對， 指北方， 如《列子· 愚公移山》：“本在冀州之南，河陽之北。”

“北”何以會被借用呢？一般認為，古代宮室都是背北面南，因而以相背之“北”作為南北之“北”。同時在“北”字的下面加個形旁“月（肉）”，造出一個分化字“背”（“北”成了聲旁），表示背脊、背向的意思，而“背”的初文“北”就成方位專用字了（在文言詞語中，“北”仍兼表敗逃之義）。

（大浪淘沙摘自《西安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