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如何不想你

鄭友　王雪　丁毅

馮中成從警30年，一直奮戰在基層一線。他把對黨忠誠體現在工作崗位上，把竭誠為民踐行在實際行動中。

7月21日，馮中成勇斗歹徒壯烈犧牲的消息，牽動著社會各界的心。記者第一時間趕往石柱，走訪馮中成生前戰斗過的地方，通過對其親人、戰友和群眾的采訪，追憶他30年從警生涯中對黨忠誠、竭誠為民的點滴故事。

“長大后我就成了你”

7月23日下午，石柱土家族自治縣殯儀館，英雄民警馮中成的遺體告別儀式在此舉行。600余名馮中成生前的戰友和各界群眾，紛紛自發前往悼念。

哀樂低回，馮中成安詳地躺在鮮花叢中，身上覆蓋著鮮紅的黨旗。

“入黨二十載為國奉獻一片丹心”、“從警三十年為民灑盡滿腔熱血”，一副挽聯道盡了馮中成對黨忠誠、竭誠為民的一生。

馮中成的女兒馮心言的眼睛已哭得紅腫。她泣不成聲地回憶，7月21日上午，父親因公犧牲的噩耗傳來，她和母親悲痛不已。她不敢相信，早上還和往常一樣出門上班的父親，卻永遠地離開了她們。

在馮心言心中，父親一直是家里的頂梁柱，只要有父親在，她就可以做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馮心言和父親陰陽兩隔，家庭責任的重擔一下子落到了她的肩上。

“爸爸，我好想你！但我只能接受你離開我們的事實。”馮心言再也抑制不住悲傷，哽咽起來。

知父莫若女。馮心言知道父親對公安工作的熱愛，也了解父親對守護群眾平安的執著。

“爺爺給父親取的名字是中國的‘中，成功的‘成，我是用心言說的‘心言。”馮心言解釋，她和父親馮中成的名字組合在一起，就是忠誠對黨、忠誠為國的“忠誠”二字。

忠誠家風代代相傳。

“小時候，我覺得父親很神氣。”馮心言說，沿著父親曾經走過的足跡，“長大后我就成了你”。

如今，馮心言已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我將繼承父親的遺志，努力為黨和人民作貢獻。”馮心言哽咽道。

“我很敬佩他，人民警察既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信仰。”馮成中妻子馬建春表示，丈夫在30年的從警生涯中，一直奮戰在基層一線，“他把對黨忠誠體現在了工作崗位上，把竭誠為民踐行在了實際行動中”。

“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

7月22日上午，望著馮中成空落落的辦公桌，石柱土家族自治縣公安局交巡警大隊車管所服務大廳受理崗民警馮妍不禁悲從中來。

平日里，馮妍和馮中成以兄妹相稱，除了同姓，還有馮中成在工作和生活中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用馮妍的話說，兩人不是親兄妹，卻比親兄妹還要親。

“每當遇到‘急難險重的事，‘哥哥總是第一個主動站出來。”馮妍說。

車管所共有10名民警，其中4人要負責群眾機動車駕駛證申領考試，人手之緊可想而知。

于是，原本負責機動車遠程審驗工作的馮中成，于2019年8月主動申請調整到網上辦理崗，從服務群眾的幕后走到了臺前。

直面群眾，不被群眾理解甚至被群眾誤解都是常有的事，但馮中成用心用情，以實際行動贏得了群眾的認可。

馮妍清楚地記得，2018年10月，一名50多歲的男子因在實習期內酒駕面臨吊銷駕駛證的處罰，心中不滿遂跑到車管所吵鬧。剛調來車管所工作不久的馮中成耐心地釋法說理，最終讓該男子心服口服地接受了處罰結果。

不僅如此，網上辦理崗原本設在柜臺內，為方便群眾照相和錄指紋，馮中成干脆將辦公桌搬到了服務大廳的門口。

在這方小小的辦公天地，馮中成熱情招呼辦事群眾、熱忱指導群眾填表、熱心幫助群眾拍照……群眾對其贊不絕口。

7月21日，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馮中成和往常一樣，騎著摩托車第一個到達車管所，開啟新的一天工作。然而，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親眼看到馮中成遇害，回憶事發一幕，馮妍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順著臉頰滑落。

“聽到有人在高聲呼喊‘有人受傷后，我正準備往外沖，但距離我兩米遠的‘哥哥搶先一步像箭一樣地沖了出去，他這一刀實際上是替我擋的。”馮妍淚流滿面地說，如果不是“哥哥”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受傷的可能就是她或者更多的群眾。

“這么好的一名同事，怎么說走就走了呢？”馮妍不禁悲從中來。

“再來一次，他還是會義無反顧”

談起馮中成，石柱土家族自治縣公安局交巡警大隊秩序大隊輔警余建華不禁淚眼婆娑。

余建華曾跟隨馮中成在交巡警大隊沙子公巡中隊工作過近8年時間。面對馮中成的突然離去，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悲傷，昔日并肩作戰的畫面，如放電影般在眼前不斷閃現。

2012年1月23日，農歷正月初一，凌晨4點左右，一位求助人打來電話，稱車輛沒油被困在了G50滬渝高速公路上。

原來，求助人忙著駕車返鄉過年，一不留神把油用了個精光，一家老小被困在了高速公路上。那天還下著鵝毛大雪，饑寒交迫的一家人在冰天雪地里進退不得。

加油站相距太遠，馮中成四處撥打電話找人幫忙，最終在一摩托車修理店找到一桶汽油，隨即他駕車送往求助人被困地點。看到警察前來，無計可施的一家人喜極而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在余建華的記憶里，這樣的事例還有很多。

帶隊在冰雪路面上巡邏，突遇大貨車失控，危急關頭，馮中成讓駕駛員跳車，自己則駕駛裝有防滑鏈的警車擋在了貨車的正前方;路面巡邏，面對涉嫌非法運營且不配合檢查的駕駛員，馮中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做了1個多小時的思想工作，最終讓駕駛員心悅誠服地接受檢查……

對于此次關鍵時刻馮中成的挺身而出，余建華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平常時候看得出來、關鍵時刻站得出來、危急關頭豁得出來，充分發揮先鋒模范作用。”余建華說，馮中成一直用一名共產黨員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

余建華猶記得，2011年9月的一天下午，轄區中益鄉發生一起道路交通安全事故，他和馮中成一起將傷者送到縣人民醫院。救助完傷者準備返回時，余建華和馮中成忽然聽到有人高呼“打架了”。順著嘈雜的聲音放眼望去，一群年輕人正在持械斗毆。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他無畏無懼，二話沒說沖上去厲聲喝止。”余建華清楚地記得，見到他后，持械斗毆的年輕人立馬一哄而散。

“如果再來一次，只要是危及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事，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沖上去。”余建華仰了仰頭，任由豆大的淚水滑落。

“他永遠是一座站立的偉岸‘鐵塔”

得知馮中成壯烈犧牲的消息，馮中成的好友羅涌心如刀絞。

兩人相識多年，一個在檢察機關工作，一個在公安機關工作，情同兄弟。

羅涌和馮中成都有早起的習慣，羅涌沿石柱河濱公園走路上班時，經常能碰見早起鍛煉的馮中成。

“他要么跑得大汗淋漓，要么在做引體向上。”羅涌很清楚，馮中成長期鍛煉身體的目的，不全是為了延年益壽，主要還是為了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畢竟他做過多年的基層民警。

馮中成個子高大，站在羅涌面前，就像一座鐵塔。強健的體魄、發達的肌肉，讓人很有安全感，所以羅涌習慣性叫他“馮鐵”。

下班后，羅涌和馮中成時不時會聚在一起，但很少聊到彼此的工作。“我知道他的實戰能力特別強，每一件案子就是一場惡戰。”羅涌說。

有一次，羅涌已經吃過晚飯，馮中成突然打電話給他：“兄弟，來陪我喝一杯。”

羅涌立即下樓，來到河邊的大排檔，和馮中成喝起了悶酒。

“我餓慘了。”馮中成說。

“為什么？”羅涌問。

原來，馮中成在大山上跑了一天，終于抓住了犯罪嫌疑人，受害人要請他吃飯，他婉拒后硬撐了一天才得以吃飯。

“在農村辦案，哪有那么方便的伙食，實在沒法將就吃點，也不至于餓肚子。”羅涌責怪道。

馮中成盯著羅涌說：“在哪里吃飯，這事得講究程序，吃不得的飯一定不能吃。”

聽罷，羅涌舉起杯子敬了他一杯酒，算是對好友的敬意。

7月21日中午時分，羅涌突然看見一個微信群里傳出視頻，一名警察斜躺在車管所門口，胸前被鮮血染紅，與藍色警服形成鮮明對比。

羅涌頓時驚住了，立即撥打車管所電話詢問，得知躺在門口的警察是他的兄弟馮中成，已經被送到醫院搶救，“我的心情瞬間變得異常沉重，希望他能挺過來”。

吃過晚飯后，羅涌焦急地拿起手機，不停地翻看微信。“平安重慶”微信公眾號刊發了一則信息：石柱公安局民警馮中成為保護群眾生命安全，勇斗歹徒壯烈犧牲。

羅涌這才確信，他的好兄弟馮中成真的走了。

“他倒下了，但在我心里，他永遠是一座站立的偉岸‘鐵塔。”羅涌哽咽道。

“人民警察為人民”

晉啟萍是石柱土家族自治縣師范附屬小學語文老師，對她來說，馮中成既熟悉又陌生。

聽聞記者前來采訪馮中成的相關事跡，7月22日，她主動趕到車管所向記者講述馮中成竭誠為民的故事。

7月20日上午，晉啟萍到車管所辦理駕照換證業務。在經過車管所服務大廳入口處時，一名民警走到她面前，主動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并手把手指導她下載和提交照片。

“當得知我沒有照片電子檔時，他又主動提出幫我照相。”晉啟萍說，自己粉紅色的衣服顏色太淺，手機提示不符合上傳要求，于是馮中成馬上幫她找來一件他閑置的干凈的黑色體恤。

在隨后等待領證的近一個小時里，不時有群眾前來辦理業務。晉啟萍注意到，不管男女老少，這名兩鬢斑白的民警都會主動上前詢問，并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

“他先后3次來詢問我證件辦理的進展情況。”晉啟萍平時和公安部門打交道不多，但正是此次經歷，讓她深切體會到了“人民警察為人民”的赤誠公仆情懷。

7月21日，晉啟萍得知車管所出事的消息，不知實情的她并未多想。中午時分，從微信朋友圈看到“警情通報”里馮中成照片的剎那，她怔住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晉啟萍紅著眼眶說，“看得出來他的為民服務舉動不是偶然為之，而是長期如此。”

如果不是馮中成英勇犧牲的消息傳開，晉啟萍可能永遠無法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車管所系統有一名暖心為民的好警察，個子高高的、表情憨憨的，一直面帶笑容。

對于馮中成的壯烈犧牲，不僅是晉啟萍，許多群眾也悲痛萬分。

7月24日上午，載著馮中成遺體的靈車，緩緩駛出殯儀館，前往石柱三河鎮仙居生態陵園。3公里長的送葬隊伍，從殯儀館一直綿延到了該縣職業教育中心。十字路口，早就等候在旁的車輛自發集體鳴笛致哀，聲音響徹云霄。

“英雄一路走好”、“向英雄馮中成同志致敬”、“用生命詮釋忠誠與擔當”……人們高舉著自制的橫幅，向馮中成舍身保衛群眾安危的英雄壯舉致敬。

59歲的陳世芬住在石柱土家族自治縣南賓街道城東社區干溪子小區，經營瓜果蔬菜生意的她，沒像往常一樣趕去進貨，而是專程趕來送別英雄，表達自己對公安干警創造良好社會治安環境的無限感激之情。

“馮警官，一路走好！”群眾深情地高呼著，滿是悲傷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