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雨
這里是距今約1.44億年至6500萬年間的白堊紀時期,是位于亞洲東部的諸萊盆地,這里氣候溫潤、雨水充沛、湖泊廣布、茂林叢生。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林跨海溫柔地打在一顆顆圓潤的恐龍蛋上,不出幾日,這幾只小鴨嘴龍將迎來自己的“破殼日”。它們生來帶有扁長的嘴巴、強壯的后肢,會在恐龍爸媽的引導下,學會捕食蚌類、水藻等食物,成為一個精通養生的“素食主義者”。它們終生生長,可以兩棲生存、直立行走,每天捕食的食物以噸為計,身高超4米,體長過6米皆是常事。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湖泊邊,除了成群的鴨嘴龍在覓食外,丘陵和山坡上,角龍、甲龍等植食性恐龍和睦相處,而在不遠處,巨大兇猛的暴龍等肉食性恐龍也在伺機侵襲……
后面的故事大都相似,一場場災難的摧毀讓中生代的白堊紀沉沉睡去,恐龍滅絕。
斗轉星移,桑田滄海,史前的故事暫且留給科學家和考古學家,但在時隔千萬年后的現代諸城,關于恐龍發掘與“復活”的故事,才剛剛展開……
神龍傳說
恐龍研究領域中有這樣一種說法,若將地球46億年的歷史壓縮為一天,那恐龍生存的時間就是“黎明前的50分鐘”。也正是這短短的“50分鐘”,卻在閆團祥的腦海中“夢”過無數次。
他是諸城市恐龍文化研究中心的一員,更是一位狂熱的恐龍愛好者。諸城市恐龍博物館內陳列的“巨大諸城龍”就時常是閆團祥夢里的主角。但恐龍緣何入夢,又為何與諸城結緣,還得從一條名為“黑龍溝”的沖溝說起。
黑龍溝位于龍都街道庫溝村北不足一里的小嶺下,西靠涓河,東接泉子溝,北側系丘陵溝澗,是一條自然形成的東西走向的大沖溝。
據傳,黑龍溝得名于一個當地婦孺皆知的與神龍相關的古老傳說,就連附近的5個村子都借以它的名號進行命名。村子的起源暫且不去考證,但這些大多于明朝初年就興建起來的村莊,足以說明最晚在他們立村命名時,當地百姓就已經在黑龍溝附近發現了大量的恐龍化石。
時光流轉,19世紀,黑龍溝南側的一個村子里,經常會發現一些奇怪的骨頭,這些骨頭的粉末止血鎮痛,還對傷口愈合有奇效,村民將其當做中藥里的“龍骨”,家中常存,以備不時之需,也順便賦予了黑龍溝新的名字——龍骨澗。
當然,幾個世紀以來,無論是耳聞傳說還是親眼所見,村里世世代代的村民無一人知曉它們的真實身份——恐龍化石。所以,即便有偶爾露頭的零星龍骨做以提示,但關于“恐龍”的秘密,依然悄無聲息地在時光中沉睡。
巨龍出世
時針指向了20世紀60年代。
1964年的雨季來得尤其早,涓河流域的雨水尤其多。河水暴漲淹沒了低矮的龍骨澗,溝壑中的淤泥也因雨水的沖刷不斷垮塌。沒曾想,接連的暴雨竟驚醒了地底沉睡千萬年的表層恐龍化石,使其裸露于地表,如此,白堊紀時期的親歷者只等有緣人讓他們重見天日。
也正是這年8月,一群地質工作者風塵仆仆地來到諸城,來到了龍骨澗,但他們此番前來的主要目的不在古生物,而是在諸萊盆地尋找石油。然而,龍骨澗內一塊塊奇異而巨大的動物骨骼化石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是恐龍的骨骼化石!經鑒定,這是人類以前從未發現過的、生活在距今約1億年前晚白堊世早期的一種恐龍——巨型鴨嘴龍的化石!
首次考古發掘歷時三年,挖掘成果超三十噸,這足以令世界震驚!
1989年4月至1991年11月,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同諸城市組成科考隊,在龍骨澗一帶展開第二次發掘。經過近4年的發掘、修復、補配,于1992年5月裝架起一具高9.1米、長16.6米的恐龍骨架。這正是諸城市恐龍博物館內的鎮館之寶——巨大諸城龍,是目前世界上最高大的鴨嘴龍骨架!
2008年1月,第三次大規模發掘開啟,閆團祥也終于真正參與其中。他回憶,冰天雪地之中,想要找到發掘突破口難上加難,只能靠不斷走訪,依靠大多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回憶曾經與恐龍“打照面”的地方。此次發掘同樣大獲成功,經恐龍專家勘查,諸城境內遍布恐龍化石資源,已知埋藏點多達30多處。同年,龍骨澗更名恐龍澗。
其實,不論是曾經的黑龍溝、龍骨澗,還是現在世界聞名的恐龍澗,都是一座在氣候、環境等各方面均適合恐龍繁衍生長的王國。自第一次挖掘至今,這里陸續出土了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大的鴨嘴龍化石和規模最大的恐龍化石群。
恐龍“復活”
以百分之二十為界,一具修復補配完成的恐龍骨架,真骨率超過百分之二十即為標本,而諸城市恐龍博物館內的“巨大諸城龍”真骨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這樣的裝架成果,稱為恐龍“復活”也并不為過。
但恐龍復原工程并非易事,鴨嘴龍全身共有330余塊骨骼,換言之,想要“復活”它,需將330余塊零散的單體骨骼化石裝架完整。精通恐龍身體結構、了解單體骨骼的尺寸規格,都是對恐龍研究者最基本的要求。裝架過程之艱辛,難度之巨大,唯有實際操作起來才能領會。
但骨架始終是冰冷的,閆團祥更渴望通過古生物研究與想象,開啟與白堊紀時期的對話路徑,搭起與恐龍溝通的橋梁。
如何實現?簡言之,就是用畫作、圖片、影視等形式呈現恐龍真實的生活場景。
何為真實?想要達到真實,在閆團祥看來是比裝架恐龍更為嚴謹和細致的一門學問,恐龍的相關知識與古生物學的知識疊加,這項工程的浩大和龐雜可想而知。
以植被為例,白堊紀時期以裸子植物為主,氧氣比現在稀薄,但是二氧化碳濃度是現在的4-6倍,所以樹木異常高大,動輒上百米。像鴨嘴龍所鐘愛的銀杏葉,在三疊紀、侏羅紀、白堊紀時期或似葫蘆,或似小手,共有十多種形態,而現在的銀杏葉葉形單一且纖維較硬,并不適合恐龍食用。所以,若將現在的事物和環境強加到白堊紀時期,顯然是不合適的。
生物演變的進化史可不能亂來,閆團祥的神色稍顯嚴肅,天空、土地、山巒、植被……這一草一木都需遵循科學依據,當然,白堊紀時期是沒有“草”的,閆團祥特別指出。
無論是哪一種“復活”方式,在閆團祥看來都不僅是對考古成果的保護,更是對史前文明、恐龍文化的科普和推廣,畢竟相比于“黎明前的五十分鐘”,人類于地球存在的時間確實只如白駒過隙,關于恐龍的一切,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尊重和了解。
(編輯/王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