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古典詩歌意象的組合方式及其意義

梁艷萍

摘 要：詩詞中的意象十分重要，創(chuàng)作意象的過程，實際上就是排列意象、組合意象的過程。而且詩歌具有“貴含蓄，忌直露”“說喜不得言喜，說怨不得言怨”的特點，詩歌意象蘊含著豐富的審美情思。因此，在古典詩詞的意象教學中，讓學生掌握意象組合的方式與作用，品味詩歌的價值。

關鍵詞：意象組合方式;古典詩歌;詩歌教學

一、意象組合的含義

意象就是寓“意”之“象”，就是用來寄托詩人主觀情思的客觀物象。而意象組合，就是按照一定的美學原則把若干個意象有機地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密集而精致的意象群，使它們產生隱喻、對比、反襯、遞進、象征等藝術效果，通過一系列意象組合讓讀者在腦海里呈現出一幅幅生動鮮活的畫面。

二、意象組合的方式

意象，只有在合理而有序的組合中，才能成為審美系統中的元素，從而獲得鮮活的生命和無限的魅力。因此，詩人不僅要善于選擇意象，而且要學會營構意象，更要能夠有機地組合意象。詩歌意象的組合方法雖然千變萬化、形態(tài)各異，但作為詩歌藝術構思的基本規(guī)律和基本類型，主要有下面幾種組合方式。

（一）并置式

并置意象組合方式是指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意象并列組合在一起。并列的意象沒有時間、空間的限制，也沒有關系限定。這種組合方式是從意象開始又終于意象，讀者幾乎無法直接讀到詩人隱藏很深的情感，需要讀者透過并置的意象系統來細心體會它的深意。

如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并置的意象有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描寫出一幅蒼茫、凄涼且蕭瑟的秋天景象。詞人由景生情，用并置的意象層層濃化詞人羈旅之苦、悲秋之恨。這首詞意象并置雖多，但多而不亂，按一定秩序排列，將詞人漂泊、迷茫、悲苦之情有規(guī)律地表達出來，給人一種并置規(guī)律美。

值得注意的是，并置式并不是將不同時空的幾個意象隨便并置在一起，便能形成并置式意象組合。要形成組合，必須有統一的感情基調，或曰情緒色調，這樣才能形成統一的意境。用古人的說法，就是要有一個貫穿全篇的“意”。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在并置三組九種意象以后，接以“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便給全詩的畫面抹上了一層統一的感情色調，完成了這幅天涯游子秋思圖。如果沒有這后兩句，沒有這種統一的感情基調和情緒色彩，那么這首小令就不會成為千古傳誦的“秋思之祖”。

（二）疊加式

同一色彩、情感的意象重疊組合，可以起到同性強化的效果。它不僅不會使人感到重復的單調，反而會強化感受的力度。想要營造某一種情趣、氛圍，往往有多個意象可以選擇，如果只選擇其中一個，當然也能把意思表達出來，但是，如果重疊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意象來表達，自然就加重了分量、深度。

如賀鑄的《青玉案》：“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煙草”如“春草”，“風絮”如“柳絮”“梅雨”也以“水”喻愁，取三種不同的意象疊加組合，突出作者的滿腔愁緒。

意象疊加可以使一些相關的意象疊加在一起，使“一情對應多象”，不僅可以使詩歌的內涵更為深廣和豐厚，而且通過互相映襯和烘托，更能彰顯詩歌的詩情畫意。

（三）對比式

這種組合的意象之間在語義或感情上是相反和矛盾的，它是通過意象之間表層的對立沖突，表現深層意義上的相互碰撞、沖擊、交叉，甚而融合而產生情感張力，使讀者在矛盾情境中尋求更深刻的“真”。這種組合在結構上有個特點就是：很少有起連接作用的虛詞、連詞、介詞，只有名詞來構成意象。

如王維的《使至塞上》：“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其中的“大漠”與“孤煙”、“長河”與“落日”形成了空間大小上的對比組合。這些對比意象相反相成，在對比中都得到了強化，從而使復合意象更加明確，意味更加深刻，所謂“兩兩相比，相得益彰”。

（四）連綴式

以順承、假設、因果、條件、選擇等邏輯聯系為紐帶，把意象或意象群連綴在一起，成為統一的整體，這種意象組合方式就是連綴式。

如溫庭筠的《夢江南》，從梳洗到倚樓盼望人歸，再到千帆過盡，斜陽照水，希望落空，最后看到送別的地方白蘋洲，肝腸寸斷，詞中展示了一個思婦期待、追尋、失望的過程。這組意象是按照空間的順序展開的，意象之間呈現的是順承關系，體現了人物內心活動的變化。

三、意象組合的意義

任何單獨個體的意象，無論它多么生動形象、張力十足，它所包含的內容終究是有限的。若干個意象，按照作者獨特的審美意識的支配，有序而合理地組合在一起，就可以構成一幅絕妙的畫面，甚至是一片廣闊的天地。這個畫面、這片天地展現在讀者面前的，不僅有豐富多彩的物象，還有意象與意象之間的色彩、結構、氛圍等等。意象組合包含的內容比孤立、單個的意象更為深廣，它所包含的情意自然也就更加豐富復雜、曲折深幽。那么，意象組合有哪些意義呢？

（一）更好地營造意境

比如李賀的《老夫采玉歌》：“斜山柏風雨如嘯，泉腳掛繩青裊裊。村寒白屋念嬌嬰，古臺石磴懸腸草。”詩人先寫山崖間、柏林里風雨如嘯，續(xù)寫采玉人腰間的長繩，風雨中的石磴、峭壁與荒林中的白屋和白屋中因饑寒啼哭不已的“嬌嬰”。幾個意象不斷復映、重合、疊加，正是這種多重意象的復合、疊加，才使采玉環(huán)境之苦與老人心境之悲有機地疊合、交融起來，才能更好地創(chuàng)造出全詩悲苦的詩歌意境，取得了言有盡而意無窮的藝術效果。如果僅是單個意象，可能就沒有這樣的藝術效果。

（二）更好地突出詩歌主旨

如陶淵明的《飲酒》中的“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將“結廬”“車馬”兩種相對的意象組合在一起，靜和鬧的對比感非常強烈，用強烈的靜、鬧意象襯托陶淵明雖然居住在喧鬧的人境，但是不受紅塵煩擾的心境，將作者自我凈化的境界鮮明地烘托出來，給人一種鮮明的強烈感。如果僅僅是單一地用靜或鬧的意象，就不能更好地突出詩人那種閑適的心境。

（三）根據意象組合方式可以判斷藝術手法

意象是具有詩人內在情感和外在物象內涵的結合體，而組合可以使這個意象結合體在詩詞結構中的功能和作用得到有效的表達，并將這種手段得到最終的確認和規(guī)范。因此，如果能夠了解并掌握詩詞意象組合方式，就能夠根據意象組合方式各自不同的特點判斷該詩詞運用了何種藝術手法。

1. 根據對比式意象組合判斷襯托的手法

如高適的《燕歌行》，以一系列的生動而富有啟示性的意象，再現了邊塞戰(zhàn)爭的艱苦、悲壯，征人與思婦的兩地相思、長期分離的痛苦，戍邊將士英勇殺敵、不怕犧牲的愛國精神等。同時，又以帳中的美人歌舞與軍前戰(zhàn)士的英勇獻身構成對比意象群，反襯主帥的驕奢腐朽，提出了尖銳的抨擊。

2. 根據連綴式意象組合判斷詩詞結構和層次

比如鄭文寶的《柳枝詞》是一首送別詩，首句展現的“畫舸系春潭”，是送別的開始。“行人酒半酣”，表明送行人與行人的情真意切，難舍難分，以酒送行，直到“半酣”時才不得不停杯，這是送別中。詩的后兩句寫行人乘舟在“煙波與風雨”中離去。詩中的畫舸、春潭、酒酣的行人、煙波、風雨、江水等意象，一一按照送行的順序呈現，那么這首詩便是按照時間的先后順序進行構思的。

連綴式的意象組合，脈絡清晰、層次分明，這種意象組合通常采用描寫的表達方式，往往會采用從高到低、從內到外、由遠及近、視聽結合、動靜結合等手法。學生如果掌握了連綴式組合意象的方法，一般能較快地把握詩篇的結構和層次，判斷其藝術手法。

詩詞是我國古典文化藝術中永遠熠熠閃光的瑰寶，而意象是古詩詞的靈魂，有意象就會有意象組合方式，毋庸置疑，懂得詩的意象組合方式，就仿佛掌握了一把開啟這座藝術宮殿之門的金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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