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實心系鄉土詩歌

※文/初紅

人物攝影 王有明

一

2016年4月28日上午，我在陜西日報社二樓西會議室參加陜西鄉村文藝座談會。坐在我身旁的吳樹民悄悄告訴我：“陳忠實患了舌癌，病情危急，正在搶救。”我聽后心情很沉重，默默祈禱：好人一生平安！第二天上午8點多，戶縣詩友石侃之發來短信：“今晨7時45分，陳忠實先生在西京醫院不幸病逝。”悲痛中我想起了他關心鄉土詩歌的幾件往事。

二

為了彰顯陜西鄉土詩歌的創作實績，促進鄉土詩歌在新世紀持續發展，2000年夏天，我和陜西農民詩歌學會首任會長章立主編了《陜西當代鄉土詩選》。收入陜西一、二屆農民詩歌大賽和西北五省區農民詩歌大賽部分獲獎作品，還收入新中國成立60年來散見于報刊的陜西鄉土詩佳作，共153人，182首。陜西作協主席陳忠實是這本書的特邀顧問。8月7日，我從戶縣給他寫信，請他題寫書名。幾天后，回信和書名寄來了：“鄉土詩歌，獨具韻味。詩集出版，謹致祝賀！書名寫了兩幅，請你們選用。祝愉快。忠實2000年8月13日于禮泉”。

此書出版后，我和章立帶著兩本樣書和兩袋秦鎮涼皮去陜西作協看望陳忠實。他在高桂滋公館前院小樓右邊的辦公室接待我們，笑坐書叢，滿臉滄桑，一雙慧眼放射出忠厚慈祥的光芒。他翻了詩集后說：“這個工程，本該由省作協完成，你們卻搶了先。我原來也是寫詩的，《西安日報》副刊編輯張月賡勸我改寫小說，我就走上了小說之路。戶縣文化積淀豐厚，是個詩窩窩。明朝，出了個散曲作家王九思，是‘前七子’之一，載入《中國文學史》。當代，出了個農民詩人李強華，毛主席接見過他。他們的作品，閃耀著人道主義精神的光輝。”隨后，他還指著秦鎮涼皮說：“以文會友，何必送禮。不過，這秦鎮涼皮，像鄉土詩一樣，很正宗，美得很，我收下了。”西安之行，陳忠實給我們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

三

之后，為了總結陜西鄉土詩歌的光輝歷史，給學習和研究它的人提供全面而系統的資料，2010年夏天，我和陜西農民詩歌學會第二任會長郭建民主編了大型文獻《陜西農民詩歌六十年》，收入陜西46位農民詩人的124首代表作、小傳和照片，還有胡采、李若冰、毛锜、黨永庵、雷抒雁、常智奇等文化名人的62篇詩評。陳忠實是這本書的顧問。我們通過陜西作協文學院院長常智奇請陳忠實題詞：“源自沃土的馨香，清醇且持久，祝賀陜西農民詩歌集出版。原下陳忠實”。他的題詞，代表了上級文化部門對陜西鄉土詩歌的充分肯定和大力支持。在銅川召開的詩會上，當陳忠實的題詞手跡閃亮展示時，會場上響起了如潮的掌聲和歡呼聲。

陳忠實為《陜西農民詩歌六十年》題詞

四

西安市群眾藝術館館刊《群眾藝術》擬在2010年秋季刊出陜西鄉土詩歌專輯。主編王春是一個有擔當、接地氣的才女，她對我和郭建民說：“西風猛烈東吹，唐宋詩韻不再。出這個專輯，是想給紛亂的詩壇吹一股清新的春風。”

王春開門辦刊，和我們一起組稿。內容有王老九、李強華、郭建民、王連生等四代農民詩人的力作，有毛锜、常智奇、王老九、郭建民的詩論，有主編對初紅的訪談錄，還有一組老照片。組稿接近尾聲時，王春的鳳眼一撲閃：“咦，怎么沒有陳老師的聲音？我這就給他打電話。”第二天，陳忠實應約派人送來一篇舊作《詩情不竭的莊稼漢》，是寫臨潼王老九詩社的。結尾鏗鏘有聲，振奮人心：“不必懷疑，民歌有廣闊的天地——平原、山野、草原、戈壁，可以自由馳騁。優美的民歌，文化教養愈高的人愈愛聽。”后來，此文收入陳忠實擔任顧問、郭建民主編的《陜西農民詩歌志》。

五

我是中學教師，在繁忙的教學之余，堅持文學創作，發表過不少作品，卻一直沒有出書。在文友的鼓勵和家人的支持下，我于2011年8月，篩選出兩本文稿，分為詩歌、歌詞、散文、評論4卷，還請毛锜、黨永庵、常智奇、王西平分別寫了序。萬事俱備，只欠書名。我對常智奇說：“我想請陳忠實題寫書名，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常智奇說：“為了排除干擾，他在西安石油大學閉門寫作。不過，他再忙，也要給你寫，這事交給我辦。”3天后，他拿來了陳忠實寫在宣紙上的書名《初紅詩選》《初紅文選》，還有寫在信封上的賀語“祝賀初紅詩選、初紅文選出版”。

前幾次，讓陳忠實白寫了，我過意不去。這一次，我拿出紅包說：“智奇，請你轉送陳忠實，不成謝意。”然而他儼然是陳忠實的全權大使，堅決不收，還說：“你把陳先生看成什么人了？他不會收，還要怪罪我的。”聽了這話，我立時為自己的俗氣感到了慚愧。

六

陳忠實根在民間，心在民間。他愛鄉土作者，鄉土作者愛他。他的作品，厚重如黃土地；他的人格，巍峨似大秦嶺。記得幾年前，我寫過一組名為“陜西作家”的詩，發表于《文化藝術報》2012年9月5日。其中第一首是寫陳忠實的：根子扎在白鹿原，不改本色莊稼漢。幾度風雨結碩果，一部史詩天下傳。當天，陳忠實打來電話：“初紅，用詩的形式評論我，《陜西日報》的宋桂嘉是第一人，你是第二人，謝謝!不過，‘史詩’一詞言重了，我受之有愧。”

又是人間四月天，又見灞堤柳絮飛。在陳先生離開我們5年之際，我用關中方言朗誦這首詩來表達我的懷念之情，拜托春風將我的聲音和念想傳給陳忠實先生。

陳忠實為《陜西當代鄉土詩選》題寫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