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戀蠶豆香

※文/湖南·劉小兵

暮春時節，去郊外踏青，行走在縱橫交錯的阡陌之間，悠然傳來一陣淡淡的馨香。循香遠望，只見不遠處成片的蠶豆田里早已結滿了渾圓鼓脹的蠶豆。它們謙遜地低著頭，若隱若現地點綴在綠茵之中，裝扮著春天的大地一片綠意盎然。

我對蠶豆例來懷有好感。小時候，家中口糧不足，幸好父母在自家后山辟了幾畝荒地，種了些蠶豆。每到蠶豆豐收時節，母親便會把這些小小的豆兒摻進大米里一起蒸煮，既調劑了一家人的口味，又巧妙地化解了主糧不濟的問題。煮熟后的蠶豆，綿軟酥香，吃在嘴里，舒爽可口，即便是伴上一碟青椒，或是一碗小菜，簡簡單單的一餐蠶豆飯，也能吃得人頰齒留香，韻味十足。

后來，隨著我家經濟條件的逐漸好轉，蠶豆大多作為商品銷到農貿市場。在幫著父母采摘蠶豆的過程中，我們這些孩子往往會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采上一把青蠶豆，用燒紅的銹花針穿上一個眼，然后，用細繩穿成一個圈，當成項鏈戴在頸上。大家相互比著誰的珠子大，誰的項圈長。嘻笑間，躬腰采摘的勞累，剝殼取豆的艱辛，都在那此起彼伏的喧鬧聲中蕩然無存了，留給我們的是不盡的勞動之樂。更讓人回味的是，那戴在頸上的蠶豆，也幽幽地泛著一股醇香，深吸一口，頓覺神清氣爽，這更讓我們對這小小精靈喜愛有加了。

年事稍長，我進了學校。從魯迅的《社戲》里，驚喜地看到了久違了的蠶豆身影。于是，擇一個周末，欣然邀上三五同學，到我家蠶豆田里采了一大叢蠶豆，在野地里燒上火，準備烤蠶豆吃。時辰不大，一股暖心暖肺的焦香便彌漫在空中，饞得我們直咽口水。好不容易蠶豆熟了，正吃的津津有味，冷不防被循香趕過來的父親逮個正著。氣惱的父親揚起手剛要打我，再一瞟周圍三五個同村的孩童，高揚的手一下放了下來，和顏悅色地囑我到屋后柴棚里扯些稻草來，用稻草灰烤蠶豆會更香。我依計而行，一陣煙熏火燎之后，果然，燒出來的豆兒其香無比。咬一口，焦脆酥軟，甘香爽口，直吃得我們肚兒滾圓，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多年后，參加了工作。一次到上海出差，慕名買了幾包城隍廟的五香豆，那小小的蠶豆經多種調味的浸潤，已無當初的青澀，柔糯里透著股老蠶豆特有的陳香。一家人吃著蠶豆，說說笑笑間，又聊起苦日子時全家開荒種蠶豆、采蠶豆的情景。那小小的蠶豆，勾起我們對往昔歲月的諸多回憶，它更像是一種精神載體，盛載著一家人對美好生活的憧憬，種豆采豆間，洋溢著更多的是難以忘懷的情愫。

歲月悠悠，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如今，父母已隨我住進了城里，早已不再種蠶豆。每到蠶豆上市的季節，我只能到超市買一些回來嘗鮮。清醇的蠶豆香里，依然飄蕩著熟悉的味道，那暌違多年的鄉情和親情，一次次縈繞在心間，始終那么親切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