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高琪,鄒輝煌,胡玉娜,霍佳,李黎明
(1.河南省人民醫(yī)院 重癥醫(yī)學科,河南 鄭州 450000;2.河南省人民醫(yī)院 護理部)
習得性無助感是指個體從負性經(jīng)歷(挫折、創(chuàng)傷或逆境等)中產(chǎn)生的無能為力或自暴自棄的心理狀態(tài)或行為[1]。當家屬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改善患者的病情狀況或疾病轉(zhuǎn)歸時,產(chǎn)生的失落、無助及退縮行為,稱為家屬的習得性無助[2]。研究[3]表明,一半以上的重癥監(jiān)護室(intensive care unit,ICU)患者家屬均存在習得性無助感,且習得性無助感的出現(xiàn)是大多數(shù)患者家屬不愿做出重要醫(yī)療決定的潛在機制。家屬疾病不確定感是指患者家屬在缺乏確切信息情況下對患者所患疾病出現(xiàn)的不明確的感覺[4],對其心理、生理及醫(yī)療決策傾向有一定的影響。本研究旨在探討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現(xiàn)狀及其影響因素,以期改善ICU患者家屬負性情緒、促進其心理健康提供參考。
1.1 研究對象 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便利抽樣法選取在鄭州市某三級甲等醫(yī)院ICU住院患者的217名家屬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1)患者入住ICU時間≥48 h;(2)在患者入住ICU期間承擔主要照顧任務以及對治療方案具有知情同意者;(3)年齡≥18歲;(4)有一定的閱讀理解能力;(5)知情并同意參加本研究。排除標準:存在精神障礙及嚴重失語。本研究共納入217名ICU患者家屬,其中男119名(54.8%),女98名(45.2%);年齡20~69歲,平均(39.05±10.54)歲。
1.2 方法
1.2.1 研究工具 (1)一般資料調(diào)查表:自行設計。患者一般資料包括性別、年齡、入住ICU時間、醫(yī)療支付方式及是否有慢性病史等。家屬一般資料包括家屬年齡、性別、文化程度、職業(yè)、婚姻狀態(tài)、家庭居住地、家庭人均月收入、與患者關系、是否為獨生子女、是否為主要醫(yī)療決策者、住院期間是否允許探視等。(2)習得性無助量表(learned helplessness scale,LHS):由武曉艷等[5]編制,該量表包含無助感(13個條目)、絕望感(5個條目)2個維度,共18個條目。采用Likert 5級評分法,從“完全不符合”至“完全符合”分別賦值1~5分,總分為18~90分,得分越高表示習得性無助感程度越嚴重。目前該量表尚無常模,參考相關研究[6]根據(jù)均分和標準差將測試人群分為低、中、高3種類型,評分≤平均分-標準差為較好狀態(tài),評分≥平均分+標準差為較差狀態(tài),其余為中等狀態(tài)。總量表Cronbach’s α系數(shù)為0.930,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shù)為0.929。(3)疾病不確定感家屬量表( Mishel uncertainty in illness scale-family member form, MUIS-FM):本研究采用王文穎[7]漢化、修訂的疾病不確定感家屬量表。該量表包括4個維度即不明確性(11個條目)、缺乏澄清(7個條目)、缺乏信息(4個條目)和不可預測性(3個條目),共25個條目。采用Likert 5級評分法,從“非常不同意”至“非常同意”分別賦值1~5分,總分范圍為25~125分,得分越高表示患者家屬疾病不確定感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shù)為0.893。
1.2.2 資料收集 調(diào)查時間為每周“家屬宣教日”活動結(jié)束后,向ICU患者家屬介紹本研究的目的、意義及調(diào)查方法,征得患者家屬同意后進行調(diào)查。問卷由患者家屬自行填寫,必要時可由護士進行逐條復述,填寫時間為10~20 min,填寫結(jié)束后現(xiàn)場核對收回。共發(fā)放問卷231份,回收有效問卷217份,有效回收率為93.9%。

2.1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現(xiàn)狀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總分為(52.28±17.51)分,各維度得分及條目均分見表1。

表1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得分(N=217,分,
2.2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單因素分析 結(jié)果顯示:患者性別、入住ICU時間、是否有慢性病史及付費方式;家屬年齡、婚姻狀態(tài)、家庭居住地、是否為獨生子女、是否為主要醫(yī)療決策者在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得分上,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差異(均P>0.05)。患者年齡、家屬性別、家屬文化程度、家屬職業(yè)、家庭人均月收入、家屬與患者關系、住院期間是否允許家屬探視在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得分上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單因素分析(N=217,分,
2.3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與疾病不確定感的相關性分析 ICU患者家屬疾病不確定感得分 81.00分(69.25,84.00),各維度得分分別為:不明確性36.00分(30.00,40.00)、缺乏澄清23.00分(20.00,24.00)、缺乏信息11.00分(9.25,13.00)和不可預測性9.00分(8.00,10.00)。Spearman相關分析結(jié)果顯示,ICU患者習得性無助感與疾病不確定感 (r=0.400,P=0.000)呈正相關,各維度相關性見表3。

表3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與疾病不確定感的相關性分析(N=217,r)
2.4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的多因素分析 以習得性無助感得分作為因變量,將單因素分析結(jié)果中有統(tǒng)計學意義的指標和疾病不確定感總分作為自變量,進行多元逐步回歸分析。結(jié)果顯示疾病不確定感、住院期間是否允許家屬探視、患者年齡、家屬性別、家屬職業(yè)等5個變量是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的影響因素,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均P<0.05),可解釋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48.4%的變異量。見表4。

表4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影響因素的多元逐步回歸分析
3.1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處于中等水平 本研究結(jié)果顯示,217名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總分為(52.28±17.51)分,總均分為(2.90±0.97)分,依據(jù)評判標準,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水平處于中等水平。分析原因可能為:(1)本研究中調(diào)查對象文化程度偏低,ICU患者病情危重,隨時可能發(fā)生病情變化而危及生命,且預后不明確。ICU患者家屬作為患者接受醫(yī)療救治行為關鍵決策者及患者直接精神安慰者,承擔著較重的精神壓力[8],對醫(yī)療信息的缺乏及理解力較差影響家屬對患者的醫(yī)療決策,導致患者家屬出現(xiàn)無助感;(2)限制性探視制度導致患者家屬陪伴需求無法得到滿足,家屬只能通過每日談話來了解患者病情變化,常因為不能陪伴在患者身邊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和安慰而產(chǎn)生焦慮、內(nèi)疚和無助感。目前國內(nèi)關于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的研究較少,可能與ICU患者病情危重和病房環(huán)境特殊,醫(yī)護人員主要圍繞患者展開相關工作,容易忽視對患者家屬的管理有關[9]。提示重癥護理人員在關注患者心理健康的同時也要積極關注患者家屬的心理健康,主動識別習得性無助感較高的患者家屬,通過采取認知行為療法、針對性的心理疏導、充分且清晰的信息溝通等方式降低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水平,進而改善患者家屬的心理健康狀況。
3.2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的影響因素
3.2.1 疾病不確定感 本研究結(jié)果顯示,ICU患者家屬疾病不確定感水平越高,習得性無助感得分越高,與Milberg等[10]的研究結(jié)果一致。作為ICU患者的替代決策者,與患者治療相關的大多數(shù)決定都是由家屬與臨床醫(yī)生共同進行,疾病不確定感較高的家屬由于治療復雜性及缺少與疾病相關的專業(yè)知識,容易對自身的決策產(chǎn)生質(zhì)疑[4],擔心做出的決策不是最佳的選擇。因此代理決策者經(jīng)常遭受嚴重的心理困擾,如壓力、焦慮、抑郁及無助感[3]。而對疾病相關信息了解程度較高的家屬,往往有更多的自信,相信自己有能力處理之后的困難,因此不易產(chǎn)生無助感[10]。故醫(yī)護人員應及時評估家屬疾病不確定感水平,對于疾病不確定感較高的家屬,根據(jù)患者文化水平和理解能力應用簡單易懂的語言向患者家屬解釋疾病,幫助其消除疑慮,提高患者家屬疾病應對能力,降低患者家屬的無助感。
3.2.2 住院期間是否允許家屬探視 本研究結(jié)果顯示,住院期間不能探視的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得分較高。患者突發(fā)病情變化入住ICU給患者家屬帶來強大心理沖擊,家屬產(chǎn)生無助感、害怕失去親人,迫切需要了解患者的狀況[11]。研究[12]表明,合理的探視可以讓患者家屬及時、直觀、全面了解患者情況,滿足患者家屬的情感需求,有效降低家屬無助感、負性情緒的發(fā)生。護理管理者可以考慮借助視頻監(jiān)護探視系統(tǒng)、微信視頻、人工智能等新型媒介實現(xiàn)家屬遠程探視,滿足患者家屬情感需求。
3.2.3 患者年齡 本研究結(jié)果顯示,患者年齡越大,家屬的習得性無助感得分越低。分析原因可能為患者年齡越大,越容易合并慢性病,家屬在日常生活中承擔著照顧患者的任務,對患者健康狀況比較了解且有一定的心理預期。研究[13]發(fā)現(xiàn):ICU患者的年齡越大,照顧者的預期性悲傷越低。除此之外,不同年齡的個體在家庭中承擔的角色和職能不同,老年患者在家庭中一般由其子女照料,照料者的精力、經(jīng)濟收入及能獲得的社會資源較多[14],能夠更好的幫助其應對此次危機,故產(chǎn)生的無助感相對較少。在今后的臨床工作中護理人員應重點關注年輕患者的家屬,尤其是青少年患者家屬。對青少年家屬采取的有益于患者治療和康復的行為給予及時的肯定和鼓勵,以降低其習得性無助感水平。
3.2.4 家屬性別、職業(yè) 本研究結(jié)果顯示,男性家屬的習得性無助感得分更高。分析原因可能與社會及傳統(tǒng)文化對不同性別所賦予的角色和職能不同有關,男性一般是家庭重大事件的決策者,而女性主要承擔著家庭照顧者的角色[15],醫(yī)療決策壓力及照顧患者任務的不熟練容易使男性家屬產(chǎn)生無助感。同農(nóng)民相比,職業(yè)為工人、事業(yè)單位、個體經(jīng)營者及自由職業(yè)者的家屬習得性無助感得分較低,分析原因可能與其社會經(jīng)濟地位有關。社會經(jīng)濟地位較高的群體有更多的社會資源及較完善的社會支持系統(tǒng)幫助其應對生活中的重大事件。提示護理人員應全面了解患者家屬的家庭及社會關系,鼓勵其主動尋求和最大限度地利用其社會支持系統(tǒng),以降低家屬習得性無助感水平。
ICU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處于中等水平,且受患者年齡、家屬性別及職業(yè)、是否允許探視及家屬疾病不確定感的影響。提示重癥護理工作者應密切關注家屬的無助感水平,重點關注男性、職業(yè)為農(nóng)民的家屬,充分發(fā)揮社會支持網(wǎng)的作用,降低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水平。本研究為橫斷面研究,且研究對象均來自同一所三級甲等醫(yī)院,樣本來源受限,未考慮積極心理學對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的影響,后期研究將進一步探討自我效能感等積極心理學與患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的相關性,并對ICU幸存者家屬習得性無助感水平進行縱向追蹤,為制定科學的干預措施提供依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