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寒窯

周銳

為嫁乞丐，丞相女兒住寒窯

丞相王允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和二女兒嫁給了當官的蘇龍和魏虎，三女兒寶釧卻不顧父親的反對，看中了乞丐薛平貴。寶釧搬出相府，心甘情愿地跟所愛的人住在破舊的寒窯里。后來薛平貴當兵打仗去了，王寶釧就在寒窯里等他回來。

這出戲先出場的是陳氏老夫人。她想念三女兒寶釧，就派家院（老管家）去寒窯看看寶釧過得怎么樣。

家院回來了，老夫人急問：“三姑娘光景如何？”

家院回稟：“三姑娘在窯中身染重病。”

這可把老太太急壞了，家院勸道：“老夫人不必啼哭，何不多帶些銀米衣裳，去寒窯探望三姑娘？”

老夫人說：“言之有理，快快備車。”

車夫來了，他在戲臺上拿著兩面畫著車輪的旗子。老太太往兩面旗中一站，就算上車了。

京劇中的這種車有個特點，因為受舞臺所限，無論去哪兒，都得乘客自己走路。

走了個圓場（在臺上繞一圈），家院說：“老夫人，寒窯已到。”

老夫人吩咐：“前去叫門。”

“三姑娘開門來。”

“來了。”王寶釧以為是鄰居來慰問，沒想到開門一看，是母親來了。

母女倆抱頭痛哭。

母女相見，寶釧誓不回相府

老夫人唱：“一見我兒好傷心，抱著女兒淚紛紛。兒在相府嬌養慣，乖巧伶俐甚聰明。閑來繡閣挑花朵，悶來花園散精神。多少侍女來陪伴，許多仆人隨后跟。自從我兒出相府，母女分別冬復春。從前嬌容如嫩筍，今朝肌瘦變了形。陣陣寒風陣陣冷，破窯怎棲兒的身？本是宰相千金女，叫娘心疼不心疼！”

好久沒見母親了，寶釧要行大禮，母親攔阻：“你病得不輕，就不要拜了。”

寶釧說：“兒久離膝下，不能盡孝，望母親恕罪。”

說著，她還是強撐著跪了下去。

老夫人攙起女兒，問：“家院告訴我，說我兒病重，此病從何而起？”

寶釧說：“因魏虎從寒窯經過，說我丈夫命喪西涼，不知是真是假。爹爹又差人前來勸我改嫁。兒聞此言，因此病重。今日母親到此，兒的病已好了一半了。”

老夫人不由得惱恨王丞相：“你這老天殺的，常常逼我兒改嫁，此番回去我定不與你甘休！”

寶釧勸解道：“母親，不要為了女兒，傷了您二老的和氣。”

老夫人打量著破爛的窯洞，決心要勸女兒回家：“雕梁畫閣兒不住，寒窯怎存我兒身？兒隨為娘回相府，只享榮華不愁貧。”

可是王寶釧也很堅決：“兒與爹爹三擊掌，餓死寒窯不進相府門。”“三擊掌”有發誓的作用，寶釧跟父親擊了掌，那么雙方都不能反悔。

母女二人再次抱頭痛哭。

然后娘倆就坐下敘家常。對話中，王寶釧有一大段唱詞都是回憶往事。

她提到父親反對她嫁給薛平貴的事。“夫妻二人相府進，老爹爹一見怒氣升。前門趕出薛平貴，后門趕出女兒身。夫妻二人無投奔，破瓦寒窯把身存。”后來河里出了一匹紅色鬃毛的妖馬，四處傷人，皇帝懸賞捉拿。薛平貴擒了紅鬃馬，皇帝論功行賞，封了薛平貴一個“后軍督府”的官職。可是王允不愿乞丐出身的薛平貴跟他女兒在一起，就讓皇帝把薛平貴派到西涼打仗去了。

所以王寶釧對母親唱道：“倘若老娘身亡故，兒是披麻戴孝人。倘若爹爹身亡故，女兒不去哭半聲。”

拒收相府之物，跪送母親

老夫人吩咐家院：“將銀米衣裳，交與你三姑娘。”

“且慢，”寶釧拒絕，“相府之物，一概不要。”

老夫人說：“兒啊，你不收下，豈不辜負為娘一片好心？”

寶釧便收下東西：“多謝母親。”

老夫人對家院說：“你暫且回去，老身在此陪伴三姑娘一宵，明日回府。”

寶釧忙道：“寒窯如此骯臟，母親焉能住得？”

老夫人問：“我兒住得，難道為娘就住不得么？”

寶釧心想母親不回相府，這便如何是好？有了。——“啊，母親，女兒情愿回轉相府去了。”

一聽這話，老夫人好高興。

寶釧開了窯門，等母親和家院出去后迅速把窯門關上。（在戲臺上，窯門是用一把椅子代替的。）

老夫人大驚：“兒啊，為何將窯門緊閉？”

“哎呀，母親哪，”寶釧說，“兒與爹爹三擊掌，我就是餓死在寒窯……也是不回去的了！”

夫人哭道：“狠心的兒，不把娘來送！”

寶釧跪下道：“兒跪寒窯送娘親。”

“娘哭兒來天地震。”

“兒哭娘來淚成冰。”

“我那狠心的王三姐！”

“我那疼兒的老娘親……”

母女倆在窯里窯外哭成了淚人。

我們來說說跟這出戲有關的一件事，跟這件事有關的人是人稱“大李五”的李順亭。

大李五會唱的戲很多，是個“戲包袱”。但他像個長不大的頑皮男孩，喜歡捉弄人。有一次他演《捉放曹》里的呂伯奢（就是那個被曹操殺死的善良老人），他事先將曹操要用的木質道具劍連劍帶鞘釘在一起，曹操要殺呂伯奢時怎么也拔不出劍來。看著演曹操的演員急得滿頭大汗，演呂伯奢的大李五還故意問：“賢侄，你拔劍做什么？”

演《探寒窯》時，大李五沒上場，可他還是搞了個惡作劇。有個剛出科的少年對大李五不夠禮貌，大李五想“治治”他。那少年在這出戲里演家院，臨上場想不起該戴什么樣的胡子，就問大李五，大李五就朝“紅扎”指了指。家院其實該戴白胡子，這種紅胡子是孟良、竇爾墩這些勇猛大漢戴的。于是，少年一出場就受到觀眾的哄笑。

京劇角色：正旦

京劇旦角是京劇中扮演各種不同年齡、性格、身份的女性的一類角色的總稱。旦角又分為正旦、花旦、花衫、刀馬旦、武旦、老旦等。此劇中，王寶釧就是正旦角色，而王母則是老旦。正旦俗稱“青衣”，因所扮演的角色常穿青色褶子而得名。按照傳統，青衣在旦行里占據主要的位置，所以叫正旦，扮演的一般都是端莊、嚴肅、正派的人物，大多數是賢妻良母，或者貞節烈女之類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