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給予他們最特殊、最優(yōu)先的保護

文／于旭坤

青少年法治教育：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體現了什么樣的指導思想或理念？對未成年人權益保護有什么樣的重大意義？

于旭坤：這次《未成年人保護法》修改亮點非常多。2018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社會建設委員會再次委托全國律師協(xié)會未成年人保護專業(yè)委員會（以下簡稱“律協(xié)未保委”）起草《未成年人保護法》修訂草案專家建議稿，并于2018年10月專門組織專場，聽取了全國律協(xié)未保委全體委員，以及各省律協(xié)未保委負責人就草案建議稿的修改完善意見。2020年10月1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由中華人民共和國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二次會議修訂通過，并于2021年6月1日正式施行。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正式公布以后，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與研究中心主任佟麗華發(fā)表了一篇名為《〈未成年人保護法〉修訂的十大變化》的文章，對修訂前后的兩部《未成年人保護法》進行了對比和分析。通過對比可以看出，這次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變化比較大，比如，修訂前的內容條款有72條，修訂后增至了132條，字數也足足增加了1萬余字。內容變化的亮點也非常多，比如把“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寫入了法律中，這一原則其實出自聯合國大會決議通過的《兒童權利公約》的規(guī)定，即在處理各種和未成年人相關的事物、事項的時候，要堅持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所以這是一個最核心的內容，現在被放入了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中，對我們的實踐特別具有指導意義。

處理涉及未成年人事項時，以堅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則為基礎，《未成年人保護法》具體規(guī)定了六項要求（原來有三項內容，現在又增加了三項，一共六項），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給予未成年人特殊、優(yōu)先保護。因為未成年人是弱勢群體，所以需要來自國家、社會、學校、家庭等各方面的關注和保護。第二，增加了保護未成年人隱私權和個人信息的規(guī)定，尤其在有關個人信息保護方面。現在處于網絡時代，在大數據背景下，我們在網絡中難免會留下個人信息的痕跡，如何保護未成年人的個人信息，并將他們的個人信息保護與成年人個人信息保護進行銜接，這在網絡時代是具有重大意義的。第三，聽取未成年人的意見，保護未成年人的參與權。眾所周知，未成年人有四大基本權利，在修訂前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中，其表述為“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權、發(fā)展權、受保護權、參與權等權利”，但是在修訂后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中，改為“國家保障未成年人的生存權、發(fā)展權、受保護權、參與權等權利”，這其中的“國家保障”代表著一種積極的作為，意義非常重大。另外，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四條規(guī)定處理涉及未成年人事項，應當“聽取未成年人的意見”，其內涵是非常廣泛的，在具體適用時需要注意適應未成年人身心發(fā)展的特點，如年齡、思維方式、性格、對具體事物的理解等。

當然，只要是處理涉及未成年人事項都必須堅持最根本的一個原則，即“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這是我國法律結合自身實際，與國際接軌的表現，也是用中國的語境來進一步保障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體現。

青少年法治教育：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在總則中明確了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這對轉變社會理念、進一步保護未成年人權益具有積極作用。您認為社會各部門可以采取什么措施來進行銜接聯動，以更好落實此項原則？

于旭坤：這次《未成年人保護法》規(guī)定的內容非常豐富，十分具體，也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我認為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來說明。第一，總則中第六條第一款規(guī)定：“保護未成年人，是國家機關、武裝力量、政黨、人民團體、企業(yè)事業(yè)單位、社會組織、城鄉(xiāng)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未成年人的監(jiān)護人以及其他成年人的共同責任。”也就是說，只要是成年人都有責任來保護未成年人。因此，凡是你能想到的單位，像國家機關，武裝力量中的軍隊、部隊，人民團體中的共產主義青年團、婦女聯合會、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殘疾人聯合會、工會等，尤其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村（居）委會，都要承擔起對未成年人的保護工作。第二，相關部門要建立未成年人保護工作協(xié)調機制。從各地實施的未成年人保護工作的實踐來看，主體有團委，也有婦聯，但他們大部分是人民團體，并非政府部門，因此工作時比較分散，協(xié)調性也稍差。而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明確規(guī)定了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建立未成年人保護工作協(xié)調機制，統(tǒng)籌、協(xié)調、督促和指導有關部門在各自職責范圍內做好未成年人的保護工作，并且將當地各部門的未成年人保護工作形成合力，共同筑牢未成年人關愛保護網。協(xié)調機制具體工作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門承擔，省級人民政府也可以根據本地實際情況確定由其他有關部門承擔，具體負責統(tǒng)籌、協(xié)調、督促和指導。在具體工作中，必須堅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來開展工作，如在處理未成年人的監(jiān)護問題時，在對未成年人進行救助和保護中以是否堅持了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為衡量救助工作是否合格的標準。這是總則部分的規(guī)定，既體現了《未成年人保護法》要求人民政府必須承擔的責任，也提出了相應的工作協(xié)調機制。第三，《未成年人保護法》將未成年人保護工作分散到了不同的體系中，即家庭保護、學校保護、社會保護、網絡保護、政府保護和司法保護體系。本次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中的家庭保護有很多亮點，在第十六條中明確規(guī)定了十項未成年人的父母或其他監(jiān)護人必須履行的監(jiān)護職責，又在第十七條中明確規(guī)定了十一項其不得實施的行為，這些都是國家出于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考量所作出的規(guī)定。第四，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規(guī)定了侵害未成年人強制報告制度，明確了國家機關、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單位及其工作人員，如教育機構、培訓機構、醫(yī)療機構、家政公司等的工作人員，在工作中發(fā)現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受到侵害、疑似受到侵害或者面臨其他危險情形的，應當立即向公安、民政、教育等有關部門報告。第五，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規(guī)定了入職查詢和從業(yè)禁止制度。《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六十二條規(guī)定：“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單位招聘工作人員時，應當向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查詢應聘者是否具有性侵害、虐待、拐賣、暴力傷害等違法犯罪記錄；發(fā)現其具有前述行為記錄的，不得錄用。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單位應當每年定期對工作人員是否具有上述違法犯罪記錄進行查詢。通過查詢或者其他方式發(fā)現其工作人員具有上述行為的，應當及時解聘。”如果一名教師在一所學校中有過性侵學生的經歷，那么他可能在另一所學校也會做出類似的行為，為了杜絕這種可能，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規(guī)定了入職查詢和從業(yè)禁止制度。

青少年法治教育：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對防范學生欺凌也作了具體規(guī)定，您認為有何創(chuàng)新之處？學校應當如何根據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行使自己的權利并落實相應的法律責任？

于旭坤：如何根據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行使自己的權利并落實相應的法律責任，我認為這個問題特別關鍵，對學校來說也很迫切，是亟須解決的問題。比如，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對學生欺凌防控工作作出了具體規(guī)定，我們可以從中歸納出很多問題的解決方案。首先，學生欺凌問題早已受到社會廣泛的關注，2016年4月，國務院教育督導委員會辦公室發(fā)布《關于開展校園欺凌專項治理的通知》；同年11月，教育部等九部門聯合發(fā)布《關于防治中小學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導意見》；2017年，教育部等十一部門又聯合印發(fā)了《加強中小學生欺凌綜合治理方案》；之后，2018年天津市發(fā)布了《天津市預防和治理校園欺凌若干規(guī)定》，這是首部針對學生欺凌制定的地方性法規(guī)。這些通知、意見、方案和地方性法規(guī)，說明了從國家到地方對學生欺凌進行治理、整治的決心。這次，《未成年人保護法》從立法的角度對學生欺凌進行了專門規(guī)定，具體可以分解為八方面的內容。

第一，學校應當建立防控學生欺凌工作制度。市面上有很多書籍論及防控學生欺凌，對如何建立防控學生欺凌工作機制與制度提出了建議，比如學校可以進行日常教育與定期宣傳教育，開展針對學生的常態(tài)化防范欺凌專題培訓，建立常規(guī)的課外巡查制度。有一些地方已經安排教師在校園中巡查了，我建議可以將這一做法上升到制度層面，對重點學生、重點區(qū)域，在重點時段進行巡邏、檢查，以便及時發(fā)現問題，及時制止欺凌行為。學校還應該建立門衛(wèi)值班制度。校門是防范學生欺凌的第一道關口，有些欺凌行為就發(fā)生在這里，因此必須建立門衛(wèi)值班制度，在人員配備上做好安排，預防學生欺凌的發(fā)生，對已經發(fā)生的欺凌行為及時制止。不僅如此，學校還應該制訂、完善危險物品管理制度。未成年人攜帶管制刀具參與學生欺凌通常會引發(fā)嚴重的后果，對于這些隱患，學校應有所防備，建立應急處置機制，發(fā)生學生欺凌事件后學校也要及時妥善處理，與家長、政府有關部門溝通、協(xié)作，共同處理好學生欺凌問題。

第二，學校要開展防范學生欺凌的教育和培訓工作。這樣的培訓不僅僅要面向學生和教師，還要面向學校領導、后勤、安保等工作人員，以及學生家長。培訓可以采取主題班會、模擬法庭、文藝匯演等形式，或者通過法治輔導員、法治副校長等開展相關講座來進行。

第三，學校對學生欺凌行為應當立即制止。有的學生欺凌行為本身就有一定的緊急性，學校、教師一旦發(fā)現就應當立即制止。根據應急管理制度和應急處置預案，及時處理。

第四，當發(fā)生學生欺凌時，要第一時間通知未成年學生的父母或其他監(jiān)護人參與處理。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對這項規(guī)定是很細致的，既提出了要求，也進行了指導，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發(fā)生學生欺凌或疑似發(fā)生學生欺凌時，必須通知涉事學生的父母或其他監(jiān)護人參與處理，一旦沒有及時溝通，很容易產生嚴重的家校矛盾，導致雙方互相不信任，增加處理學生欺凌問題的難度。需要強調的是，雙方父母或其他監(jiān)護人都需要參與，不僅包括實施欺凌的未成年人的父母或其他監(jiān)護人，也包括受到欺凌的未成年人的父母或其他監(jiān)護人。

第五，對相關未成年學生要及時給予心理輔導、教育和引導。未成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成年人是不一樣的，需要給予其特殊保護。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為未成年人新增了兩大保護，形成了六大保護體系。在新時代新背景下，有些未成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弱，需要對其進行心理輔導、教育和引導。這里的學生不限于實施欺凌和被欺凌的孩子，也包括沒有直接參與其中的旁觀者，因為一些嚴重的學生欺凌事件也會給這些旁觀的未成年人造成影響。有些孩子本身不認同欺凌行為，也沒有參與欺凌他人，但經過旁觀，對欺凌行為產生恐懼，或對自身旁觀的行為產生自責，也會引發(fā)心理健康問題。因此，對旁觀者也要進行心理輔導。

第六，要進行必要的家庭教育指導。因為有些未成年人出現欺凌行為源于其家長缺乏基本的家庭教育知識和方法。學校可以結合具體案例，對實施欺凌行為的未成年人家長進行必要的家庭教育指導。學校也可以聯系專業(yè)的機構和人員，請他們來共同做好防范學生欺凌工作。

第七，對實施欺凌的未成年學生，學校應當依法加強管教。2020年12月23日，教育部頒布了《中小學教育懲戒規(guī)則（試行）》，并決定于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現已生效。其中規(guī)定針對欺凌同學的未成年學生，學校及其教師應當予以制止并進行批評教育，確有必要的，可以實施教育懲戒。學校可以根據《中小學教育懲戒規(guī)則（試行）》對實施欺凌行為的學生進行紀律處分，并結合未成年人的身心發(fā)展規(guī)律和特點，進行相應的教育懲戒。

第八，對嚴重的欺凌行為，學校應當及時向公安機關、教育行政部門報告并處理。學校是強制性報告的主體之一，對于嚴重的欺凌行為，可能涉嫌違法犯罪的，需要根據《刑法》的規(guī)定對涉事未成年學生進行處理。此時，學校作為第一發(fā)現人，應當及時報告并配合相關部門依法對其進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