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起,張維宇,劉獻輝,王明瑞,賴金惠,胡 浩,徐 濤,許克新
(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泌尿外科, 北京 100044)
骶神經調節術 (sacral neuromodulation, SNM)利用X線定位,將短脈沖的刺激電流連續施加于骶神經,激活或抑制該神經通路,干擾異常的骶神經反射弧,進而影響并調節膀胱、尿道括約肌及盆底等骶神經支配的靶器官[1]。膀胱逼尿肌無力(detrusor underactivity,DUA)在下尿路癥狀中約占11%~40%,男性及女性均較常見,國際尿控協會定義逼尿肌無力為“膀胱收縮力減小,導致膀胱尿液排空延長或者無法在正常時間內排空膀胱”[2]。逼尿肌無力的治療仍然是一個難點,SNM的出現為DUA的治療提供了一種新思路和新途徑。本研究回顧性分析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收治的6例行SNM治療的DUA患者臨床資料,初步探討該方法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本研究納入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采用SNM治療的6例DUA患者,年齡46~65歲,平均58歲,其中男性3例,女性3例。
所有患者治療前均行尿動力檢查確定DUA的診斷,平均最大逼尿肌壓力為(18.43±5.21) cmH2O (1 cmH2O=0.098 kPa),平均殘余尿量為(421.7±62.4) mL。行膀胱鏡檢查排除腫瘤,同時明確是否存在膀胱出口梗阻,3例男性患者均行前列腺電切術,1例女性患者行膀胱頸切開術,術后排尿癥狀及殘余尿量均無明顯改善,所有患者術前均留置膀胱造瘺管。所有患者無多發性硬化、脊髓損傷、神經系統疾病史。
術前、術后納入評估的指標包括:24 h排尿次數、平均每次排尿量、平均每次殘余尿量。術前一般資料見表1。

表1 SNM治療膀胱逼尿肌無力患者術前及術后排尿日記的比較Table 1 Compare of the void diary of the patients with DUA treated with SNM
手術治療包括體驗期(Ⅰ期植入)和永久植入期(Ⅱ期植入)。采用美國美敦力公司提供的自固定電極3889。
Ⅰ 期植入:患者取俯臥位,臀部抬高,采用十字定位法確定并標記S3神經孔。局部麻醉下將穿刺針插入S3神經孔,通過術中X線片了解穿刺針位置及深度,采用210 μs脈寬及14 Hz的電刺激穿刺針,通過神經測試確定S3定位準確后,最大電壓不超過2 V,將導線沿穿刺針置入S3神經孔。撤出穿刺針,切開皮膚,以擴張器擴張切口,將電極通過皮下穿刺通道器引入一側臀部皮下脂肪處,擴張皮下囊袋,將延長導線與電極尾端相連,延長導線通過皮下隧道穿出體表,同時與體外刺激盒相連,關閉切口。測試1~4周,患者持續記錄各項排尿指標,并與植入前的指標進行比較,以決定是否行Ⅱ期植入手術治療。
Ⅱ期植入:患者取俯臥位,局部麻醉下切開原腰臀部放置的臨時電極處,注意皮下切口有無感染,辨認連接體外刺激器同側的延長導線并將其剪斷,在延長導線穿刺皮膚出口處拔除,利用扭矩扳手拆卸延長導線與電極連接處,擴張皮下囊袋,以滅菌注射用水徹底清洗切口并止血,將電極與InterstimTM(美國Metronic公司)永久刺激器連接后埋入皮下囊袋內,測試刺激器處于正常工作狀態,縫合皮下筋膜及皮膚,術后使用二代頭孢類抗生素預防感染。
Ⅰ期植入術后對患者進行隨訪,植入永久性骶神經調節器術后1周、1個月、3個月、6個月及12個月時各隨訪1次。隨訪內容包括術后的排尿日記,通過膀胱造瘺管記錄每次殘余尿量。此外,還需要隨訪不良事件的發生情況,即是否發生感染、出血、神經或血管損傷等手術不良反應。

6例患者均接受Ⅰ期SNM治療,Ⅰ期手術時間平均為90 min (62~135 min),Ⅰ期電極植入后測試時間平均為2周(1~3周),4例因癥狀顯著好轉而接受Ⅱ期永久電極植入手術,轉換率為66.7% (4/6例),另2例患者在Ⅰ期植入后癥狀雖改善明顯,殘余尿量明顯減少,但因自覺尿頻癥狀改善程度未達到預期,而放棄進一步治療,于術后3~4周拔除了電極。
Ⅰ期植入后,6例患者的24 h平均排尿次數為13.5次(9~18次),平均每次尿量為192.5 mL (150~255 mL),平均每次殘余尿量為97.5 mL (60~145 mL),與Ⅰ期植入前相比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01,表1)。4例Ⅱ期永久電極植入的患者隨訪時間為10~15個月,平均11.3個月,患者平均每次排尿量為(232.5±24.5) mL,平均殘余尿量為(47.5±42.8) mL。4例患者中,1例女性患者自行間歇導尿治療,導尿頻率為每晚睡前導尿1次,導尿尿量約150 mL,患者自訴滿意,其余3例無需間歇導尿,所有患者均未發現切口感染、電極移位、疼痛刺激等嚴重不良反應。
DUA作為下尿路癥狀中常見的原因之一,往往需要通過尿動力學檢查才能得以確診,由于DUA常合并膀胱出口梗阻,所以一般都需要行經尿道前列腺切除術(transurethral resection of prostate, TURP)或者經尿道膀胱頸電切術(transurethral resection of the bladder neck, TURBN)治療。既往研究顯示,男性DUA患者接受TURP后短期內的效果較滿意,但是遠期效果不理想[3]。SNM可能是有望解決這一難題的更好的方式,SNM作為排尿和/或排便功能障礙的創新性微創治療方法,近年在全球范圍內得到廣泛應用,目前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已經批準將其用于尿頻-尿急綜合征、急迫性尿失禁、非梗阻性尿潴留以及大便失禁的治療,SNM的相對適應證還包括神經源性膀胱、間質性膀胱炎[4]。
目前關于SNM的機制并不完全清楚,對于逼尿肌無力治療的機制假說是,SNM促進了排尿過程中整體盆底肌的松弛,減少了尿道括約肌及尿道的阻力,從而促進排尿[5],因為女性尿道產生的阻力更小,因此有研究提出其對女性逼尿肌無力的治療效果更優于男性[6]。
對于膀胱過度活動癥(overactive bladder,OAB)的患者,SNM一般采用低頻參數為主,而對于排尿困難、尿潴留的患者,則多采用中、高頻參數。本組患者設置的參數基本為高頻參數,結果表明SNM對DUA患者的治療是有效的,患者的24 h排尿次數和平均每次排尿量均有不同程度的改善,與SNM前相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尿潴留癥狀的改善程度是患者最為關心的一個方面,殘余尿量明顯減少,患者無需接受間歇導尿或長期留置尿管,對患者生活質量的提高是相當明顯的,這也是患者愿意接受永久植入手術的關鍵因素。本研究中1例女性患者需間歇導尿,但原因是患者為減少夜間排尿次數及既往習慣才行睡前導尿,實際上結合患者的排尿量及殘余尿量的整體改善情況,考慮可無需間歇導尿。
我國目前多家醫院均開展了SNM,但目前主要針對OAB、間質性膀胱炎的治療較多,且效果顯著[7-9]。雖然臨床面臨的逼尿肌無力的問題較多,但如何選擇合適、有效的方式還沒有定論,因此很多中心均在探討采用SNM治療逼尿肌無力的方法[10]。
導致逼尿肌無力的病因可以分為特發性、神經源性和肌源性,因為逼尿肌收縮的整個過程依靠復雜的神經肌肉通路產生,所以通路上的任一環節產生問題,都有可能導致逼尿肌收縮功能受損,如果除外了神經源性、解剖異常等明確病因,則可以診斷為特發性DUA。以往研究發現,隨著年齡增加,逼尿肌肌力會逐漸下降[11]。腦梗塞、帕金森病(Parkinson’s disease,PD)等神經系統疾病導致的逼尿肌無力為神經源性,膀胱出口梗阻導致的逼尿肌無力為肌源性,因為長期的膀胱出口梗阻導致的膀胱內高壓,膀胱逼尿肌的缺血再灌注損傷會導致肌力下降,這種情況多見于男性前列腺增生的患者。本組患者膀胱出口梗阻的情況并不嚴重,雖然男性患者都進行了TURP,但TURP術后的效果并不理想,本組6例患者均無神經系統疾病,因此均屬于特發性DUA。既往文獻也指出,此類特發性DUA的SNM療效要優于神經源性及肌源性DUA[12],這也為判斷預后提供了思路。根據目前的相關研究,我們認為對于特發性DUA患者,可以選擇SNM治療,而對于神經源性DUA患者,需要根據病因及神經系統的病情程度來酌情考慮,可以嘗試Ⅰ期SNM治療,根據SNM的治療效果來確定是否行Ⅱ期植入治療,但對于特發性DUA,整體而言因為Ⅰ期植入的效果較好,可以縮短觀察時間或同期行永久電極植入。
逼尿肌無力的治療選擇在目前而言還不是很確定,治療的目的是改善下尿路癥狀,提高生活質量,同時減少殘余尿增加導致的并發癥,如尿路感染、膀胱結石、腎功能不全和尿失禁。最常見的治療方式是長期留置尿管、膀胱造瘺或者間歇導尿,其中間歇導尿是首先推薦的治療選擇,一般需要3~4 h導尿一次,因為有創操作的不便性及其所帶來的副作用,很多患者難以接受這種導尿的治療方式。因此,SNM作為一種可行的治療方式,正逐漸被用于治療逼尿肌無力的患者。既往研究也發現,SNM可以達到33%~90%的緩解率[13],因為緩解率差異較大,所以Ⅰ期實驗很重要。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早在1999年就發布了SNM用于逼尿肌無力治療的適應證,一項meta分析指出,70.83%的患者在67個月的隨訪時間內改善明顯,癥狀改善能夠達到50%。雖然相關研究并沒有完全區分哪一類患者的效果更佳,以及如何提高患者的改善率,但是綜合而言,SNM對于DUA的治療是有效、安全的。
本研究的主要不足之處在于納入患者的例數較少,需要大宗病例、對照研究進一步證實;另外,隨訪時間相對較短,對于中遠期手術效果的評估欠佳,需要長期隨訪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