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呈哲

高考后,我來到廣西師范大學,開啟了四年的大學生活。雖心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數不盡的斗志,我每天都早早地到圖書館讀老師上課提到的各種各樣的書,只為做一個真正的中文系的學生。我曾天真地以為,我的四年將完完整整地在書海里度過。但正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在大學,除去讀書,在書本之外還有更廣闊、更絢麗的世界。而我探索這個世界的機緣,起于參加“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項目”(下文簡稱“大創”)。
立項與打磨
“大創”分為“創新”和“創業”兩種。“大創”多與論文掛鉤,更重要的是它是不可多得的進行學術訓練的方式。具體而言,我們需要結合時代熱點、個人研究旨趣,撰寫項目申報書,評定項目等級(國家級或省/自治區級),在規定的時間內結項并形成相應級別的研究成果,同時也能獲得一定的資助資金。
在做“大創”之前,首先要確定項目主題。就我個人而言,盡管自己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但我一直對廣西的民族文化深感好奇,并且喜愛這種純粹的與時代背景無關的學術研究。于是,我走上了民俗研究這條“不歸路”。
我與瑤族的緣分,始于讀廣西著名作家楊映川寫社會學家費孝通與妻子王同惠在金秀進行田野調查并遭遇不測的書——《圣堂之約》,因此書而和楊老師私下的交流也勾起了我對金秀與金秀瑤族的興趣。楊老師清新自然的筆觸,把我帶入了豐富多彩的瑤族世界,并使本就崇拜費孝通先生的我許下小小心愿:“我一定要到金秀,重走費先生的足跡!”懷著這樣一顆“素心”,加上一個偶然的機緣一我遇見了一位來自金秀的姑娘,聚集了一群對瑤族文化感興趣的友伴。于是,這個小小的夢想之舟,在無數機緣的推動下,開始駛入大海。
本書以社會學家費孝通及其妻子王同惠為小說創作的主人公原型,以他們1935年進入廣西金秀一帶瑤民生活區進行實地考察的經歷為小說創作的主線,以此講述一代大家在廣西瑤鄉傳播文明,將生命與愛情留在這片土地上的可歌可泣的故事。作者為楊映川。
做田野調查一類的創新項目,團隊成員的選擇異常重要。在項目申請前夕,一個又一個日夜,我和成員們圍爐夜話,探討如何寫學術性與時代性兼具的項目申報書,最終敲定“在全國‘康養政策的浪潮下,探索金秀盤瑤藥浴相關的文化變遷與現實意義”這一主題。因為創新項目需要文獻支撐,所以我們就在浩瀚的文獻之海里檢索調研所要用的文獻,打磨出一篇較為優秀的文獻綜述,并在專業指導老師的幫助下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最終,我們的項目獲得了國家級立項。
深入瑤寨,驚喜與疲憊并存
立項的成功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項目申報書也不是一紙空文,更不是隨口說說而已,而是需要真正落實的行動本身。
前往廣西來賓市金秀縣金秀鎮調研的路途,驚喜與疲憊并存。我們的車沿著盤山公路顛簸了幾個小時,大伙都累得腰酸背痛,但轉頭向窗外看去,沿途的美景盡收眼底,緩解了我們的疲憊。
到達金秀后,我們主要采訪了當地擺攤賣藥的瑤族醫生、瑤族醫院的醫生,還有部分與瑤族醫藥相關的企業。在“瑤藥一條街”大街上,有許多頭戴瑤族發飾的阿奶,在街上擺地攤、曬藥。因為使用當地的語言溝通可以拉近與受訪者的距離,利于調研,所以我們的成員就用金秀的桂柳話或者瑤語與當地的瑤族阿奶交流,并錄音,以備后續的資料整理。
“瑤藥一條街”的街景
幸運的是,我們不僅成功采訪了瑤藥產業帶頭人,還在他們的帶領下去了種植園,了解到瑤藥的生產模式。亦因機緣,我們成功采訪到了瑤族醫院的老瑤醫,并在其康養中心有了不小的發現。由于“瑤族藥浴”這種文化產業和符號需要我們親自體驗后才能更好地進行推廣,因此部分成員亦體驗了泡瑤族藥浴。因調研分幾天完成,所以我們每日都需要整理當天的材料,并將材料進行分類歸納。在金秀這片熱土上,我們不僅重走了彼此共同崇拜的學者的路線,還收獲了真情與知識。一位瑤族阿奶被我們采訪后,硬是要為我們現場唱一曲瑤歌。雖然我聽不懂瑤語,但阿奶那清澈的眼眸與歌聲中流露出來的真誠,讓我熱淚盈眶。最后,我們一行人站在圣堂山頂峰,為此次學術性、實踐性與休閑性并存的調研之行畫上圓滿的句號。
用心積淀,收獲滿滿
完成田野調查之后,我們需要把搜集到的第一手資料如音頻、視頻等發揮其應有的價值。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僅需要把夾雜著桂柳方言甚至瑤語的訪談轉寫成文字,還要分析調查問卷的結果,并深耕文獻、整合材料,最后撰寫出調研報告、論文。這個過程亦是艱辛的,但又是收獲滿滿的。我們最終遞交給學校的資料并不多,只有一篇精雕細琢的調研報告,甚至連一篇自治區級項目該有的論文都沒有。但只要我們形成的結果能夠展現自身做學術、寫文章的誠意,并且是真正建立在田野調查的基礎上完成的,那么一切成果便無關數量,只關乎內心是否“誠懇”。
最終,因為這個項目還處在積累與耕耘階段,所以我并沒有拿它參加任何比賽。在我的心中,比賽不是必需的,對于科研工作而言,一顆真心、學到了多少東西、引發了哪些思考,遠遠比發了幾篇論文、參加了多少比賽、獲得了多少獎之類虛無的且追名逐利的東西更重要。我們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若是強扭出不成熟、不完美的學術成果,或許會被未來的自己唾棄的吧。
項目之外,是無盡的遠方
項目之外,我亦遇見了無數機緣。無論是中山大學人類學老師的關注與扶持及共同編書的許諾,還是班級集體前往瑤族自治縣的研學旅行,都是圍繞“瑤族文化”展開的行動。我在這個書本之外的世界,活得酣暢淋漓。我早已忘卻自己曾經的不甘,而是把這份心緒融化在值得憧憬的生活之美中。
對我而言,“大創”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那些與學業掛鉤的功利性的東西,而是人生體驗。無論是項目中期的答辯還是后期的調研,我們都在努力尋求一種能夠細致且準確地闡釋我們目之所見的瑤族文化及其藥浴文化的方式,以無愧于瑤族同胞,無愧于申請這個項目的初心。在認真查閱文獻的過程中,我發現許多文獻在諸如瑤族支系、瑤族醫藥方面有不實之詞,而這些不實之詞很多都來自某些所謂的權威書籍,深感憤怒之余,“以手撫膺坐長嘆”或是我面對此種現狀時的心情。糾正這些學術偏誤,也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之一。
讀書固然是重要的,行動也是重要的。先前在文學之舟里,透過魯迅先生的文字,我觸碰到了一顆永遠將行動視為最要緊之事的真心。后來通過“大創”,我用行動與人相交、抒“情”,踐行“行動的美學”。走在金秀,走在大山中,走在田野上,我的腦海里時不時回響起楊絳先生的聲音:“我們求知識、學本領,是為了誰呢?是為了什么呢?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在田野調查的過程中,我的答案逐漸顯現,正是魯迅先生說的:“無盡的遠方,無盡的人們,都和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