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雨
(復旦大學,上海 200433)
關于社會語言學及其研究內容學界眾說紛紜,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觀點主要有:別里科夫(В.И.Беликов)認為社會語言學并非單一屬于社會學或語言學,而屬于二者交叉的學科。[1]拉波夫(W.Labov)認為,社會語言學研究不同的社會環境對語言及人類言語行為的影響。[2]從學科屬性上看,社會語言學屬于社會學和語言學的交叉學科,而其研究內容也應該是社會與語言的相互影響與制約關系。
網絡流行語受到相應時期不同領域主要事件及民眾心理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因而是社會發展與變更的產物,并直觀反映該時期社會狀況與發展趨勢,既是社會發展的晴雨表,也是分析社會各個領域發展現狀與發展趨勢的直觀性和實時性依據。近年來隨著網絡普及率的提升及影響性的增強,人們對網絡流行語的關注度也日益上升。對于網絡流行語的界定,學界眾說紛紜。有研究者從其與社會的關系角度切入,認為網絡流行語作為社會發展的代名詞,是社會發展變化的直觀反映,同時也對人類社會生活及語言學研究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另有研究者從網絡流行語的產生途徑入手,認為“網絡流行語是指在互聯網使用過程中形成的新興的、流行的,并不斷滲透于人類社會文化中的詞語。”[3]此外,還有研究者從人文角度對網絡流行語進行分析,提出“網絡流行語作為青年心態的晴雨表,是青年亞文化研究的重要領域。”[4]
可見,盡管學界對網絡流行語的界定出發點不同,從而得出表面似乎不同的定義,但可以看出學界普遍認為網絡流行語的形成與發展受到社會因素影響,因而其定義強調網絡流行語與社會二者之間的密切關系。與此同時,網絡流行語也作為一面鏡子,反映社會、文化、民眾心理的發展變化狀況。可以說網絡流行語與社會發展二者關系存在共振性的特征,這恰恰就是我們所強調的網絡流行語與社會的影響與制約關系。總而言之,網絡流行語是各種社會因素影響下的產物,其形成與發展受社會發展與變更的影響,同時它又密切反映著社會的發展狀況。
現階段學界對語言與社會二者關系的研究主要從年度詞、歌詞、廣告語、公交站牌、姓名、地名等眾多角度切入,以網絡流行語為切入角度的研究還有待補充。此外,從研究方法上看,歷時研究、計量研究、多語對比研究等流行于現代語言學研究中的方法是稍有缺乏的。
鑒于上述狀況,本研究在社會語言學的框架下,對2010—2019年的漢語網絡流行語進行全面分析,旨在揭示社會與語言之間的共振關系及其規律。除此之外,本研究將采用歷時研究方法對該現象進行動態觀察,并采取計量分析法做出數據分析和圖表展示,以求結論的科學性。而在語料來源上,本研究以《咬文嚼字》雜志評審的年度網絡流行語為考察中心。首先,該雜志的評審開始時間較早(始于2008年)。其次,評審內容廣泛全面且篩選標準嚴格,此外其評審具有連續性強、轉發率高、影響性強的特點。
對2010—2019年漢語網絡流行語進行分析后,本研究發現,其主要分布在如下領域:民生、文化、政治、經濟、科技、法律。“民生領域”從人類日常生活的角度得出,該領域流行語產生于人們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中;“文化領域”則指與自然世界相對的人類精神世界,包括體育、藝術、娛樂等。該領域的流行語主要產生于一些體育類或藝術類作品中的言語,并在社會中產生一定的影響力;“政治領域”是指國內政治和國外政治兩方面,該領域流行語主要產生于主要政治性事件,或政界某些具有影響力人物的言語中;“經濟領域”的網絡流行語則主要為經濟模式轉換發展過程中所產生的流行語;而“科技領域”是科學和技術的領域,該領域的流行語主要產生于科技作品及高科技產物給人類帶來的社會影響中;“法律領域”主要為守法和執法領域,該領域流行語主要產生于執法部門在執法過程所使用的言語中。
通過對十年間熱度排名前十的漢語網絡流行語進行分析,我們就流行語在以上領域中的分布情況及其十年間的發展變化情況,得出如下觀察結果(見圖1和圖2)。
如圖1所示,從歷時角度對2010—2019年十年間排名前十的漢語網絡流行語進行計量分析,可以發現,漢語網絡流行語的主要領域,從2010年的文化和民生兩個領域擴展到2019年的文化、科技、民生、政治四個領域,分布領域總體上呈現增長趨勢。可見,近年來漢語網絡流行語所屬領域分布具有廣泛性和分散性。究其原因主要為近十年隨著互聯網普及率的提高,網民分布領域的擴散,致使來自各個領域的詞語應用于網絡交際中而形成新興的網絡流行語。下面將對各個領域網絡流行語所占比重進行分析并通過圖2表示。

圖1 2010—2019年度排名前十漢語網絡流行語所屬領域數量變化

圖2 2010—2019年度排名前十的網絡流行語所屬主要領域分布情況
如圖2所示,各領域分布特點具有不均衡性。在100個流行語中,民生領域的網絡流行語有65個,超過總數的一半。而法律領域的網絡流行語僅有1個。究其原因,網絡語言是一種大眾性的語言,其語言使用主體具有廣泛性,其使用特點為普遍性和民生性。其使用者則來自于不同的社會領域,不同社會領域之間具有的差異性,從而導致網絡流行語具有領域分布不均衡性。
民生領域網絡流行語所占比重居于首位。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兩點:首先,作為網絡流行語的創造者網民的個人生存和發展問題屬于民生領域,這個領域自然受到關注。[5]其次,網絡流行語源自計算機網絡技術的迅速發展及使用的普及,上世紀末電腦網絡的發展促成了它的普及,這是語言史上的一場革命。它與新一代青年的語言緊密相連,成為新世紀的一種語言方式,深刻地影響著當前年輕人的日常生活,它是一種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生動網絡語言。[6]可見,網絡流行語的形成基礎為民間生活條件的發展與社會的轉變,因此,其形成和發展是與人民生活緊密相關的。
文化領域緊隨其后,這個領域在網絡流行語中也占據至關重要的位置。究其原因,我們首先從文化與語言二者關系進行分析,如薩皮爾(E.Sapir)說:“語言的背后是有東西的。而且語言不能離開文化而存在。”柏默(L.Palmer)也說:“語言的歷史和文化的歷史是相輔而行的,它們可以互相協助和啟發。”由此可見,網絡流行語形成與發展受當代文化的發展與轉變的影響。對此我們主要從以下幾個角度進行分析。首先,從語言的產生進行分析,有些人認為“語言是文化的產物,它的生成與發展與文化有著密切的不可分割的關系。”[7]同時,隨著人們對語言的研究走向語言與思維的緊密關系時,我們便意識到思維的民族性,而與思維緊密關聯的語言自然受到不同民族文化制約與影響。其次,語言受到民族精神及民族文化的影響。再次,從語言學研究范式發展角度探析,語言學研究范式經歷著從歷史比較范式、系統結構范式、功能主義范式再到人類中心論范式之轉換過程,而語言文化學作為近些年語言學研究的新興熱門學科,其研究對象為語言與文化二者之間的關系,不難看出文化對語言所具有的影響性,而文化對語言的影響自然是網絡流行語形成與發展所不可忽視的因素;最后,以學科研究走向為切入點,語言學研究從對語言的研究轉為對言語的研究,從內部研究轉為外部研究,語言使用中的語境則愈來愈受關注,而語境則受到民族文化因素影響;綜合以上觀點,網絡流行語的形成與發展自然會受到文化因素的影響,因而文化領域所占比重也較高。
排在文化領域后的則為政治和經濟領域。政治領域網絡流行語的產生主要受到國際政治與國內政治兩方面的影響。由于關心國家命運及政治狀況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因此政治領域的事件也較容易受到網民的關注。而經濟領域我們可從全球經濟發展特點及走向分析。國際經濟發展經歷了從“全球化1.0”到“全球化2.0”時期的發展,以及“逆全球化”思想的出現,全球經濟處于不斷發展轉換的狀態,這種發展與轉換對語言發展產生不可忽視的影響,也體現了社會因素在網絡流行語的形成與發展過程中所起到的關鍵性作用。
科技和法律領域所占比重位居后兩位。究其原因,其一,由于科技和法律領域的主體主要為科技研究人員以及法律工作者等少數人群;其二,近年來中國科技及法律體制并未發生本質上的改革或變更,該領域所產生的網絡流行語的社會影響力并不大。
本研究以《咬文嚼字》雜志統計的2010—2019年度排名前十的100個漢語網絡流行語為語料,通過計量分析的方法,對各個領域網絡流行語以及其成因進行深入分析:
從民生領域的網絡流行語組成來看,70%為日常生活類,其余30%為情感表達類,而在情感表達類中,54%為負向情感表達,如“吐槽、悲催、壓力山大、我太難了”,26%為中性情感表達,如“Hold住、接地氣、我可能oo了假的xx”,20%為正向情感表達,如,“給力、最美、獲得感”。這一現象反映出近些年社會迅速發展帶來的除快節奏生活外還有人民生活壓力增大的社會現象,如“壓力山大”,該詞通過前半部分諧音,后半部分暗喻的方式將我們所熟知的英文名改寫為現今的網絡流行語,表壓力很大的意思。“傷不起”,該詞源自被稱為“校內體”的“這樣的×××你傷不起”,之后隨著2011年歌曲《傷不起》爆火,同時隨著被稱為“咆哮體”的以“啊”結尾的一篇題為“學法語的人你傷不起啊!”的帖子出現更加速了該詞在網絡上的流行。[8]
文化領域的網絡流行語的產生主要來自于社交平臺、影視作品、娛樂活動三個方面。經分析,39%來自于社交平臺,如“贊”“點贊”“退群”,23%來自于影視作品,如“舌尖上的oo”“元芳,你怎么看”,38%來自于娛樂活動,如“達人”“大V”“網紅”“流量”等。
首先,社交平臺的發展而不斷產生新興的網絡流行語,如2009年8月產生的新浪微博,由于其具有使用簡潔性和傳播廣泛性,而迅速成為與騰訊qq并駕齊驅的社交平臺。因此2010年便產生了網絡流行語“圍脖”,由于其與“微博”諧音,而在網絡交流中廣泛傳播。2011年1月隨著微信的產生,由于其功能之新穎在社交平臺上占有一席之地,其使用過程中通過一系列特有的表達感情及觀點的操作,隨即產生了一系列與之對應的網絡流行語如“贊”“點贊”“退群”等。如對微信朋友圈中好友動態表示喜歡通常會“點贊”,而這種“點贊”也逐漸被應用于實際生活中表贊同或欣賞某人觀點。在不滿意或不想繼續留在某微信群中,我們便會“退群”,這個詞語后也被運用于不滿意或不想留在某集體或某組織中。
其次,除社交平臺外,近些年來一些收視率較高的影視作品中的經典臺詞也逐漸成為網絡流行語。如,“穿越、給力、達人、舌尖上的oo、元芳,你怎么看”。“元芳,你怎么看”,則出自電視劇《神探狄仁杰》,劇中狄公經常詢問助手李元芳的看法,以分析案情。李元芳回答通常為固定的兩句,一句是“大人,我覺得此事有蹊蹺”,另一句是“此事背后一定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后被網友調侃并應用于實際生活中,逐漸形成了一個固定化的“元芳體”。此外,其中流行詞語“穿越”為一個有趣的現象,以愛因斯坦所提出的“相對論”理論為基礎人類產生的“穿越”觀點,近些年逐漸出現一系列“穿越”主題的影視作品,如《宮》《步步驚心》《花千骨》等,因此“穿越”便作為網絡流行語而流行開來。
從歷時的角度看,此類詞語主要集中在2013年前。而2013年后隨著騰訊qq、微信等社交軟件普及度的提升以及無線上網條件的優化,使得國內外網絡資源大量涌入,一些電視的功能逐漸被互聯網取代,影視作品類的新興網絡流行語數量則逐年呈下滑趨勢。最后,由娛樂活動產生的網絡流行語如“大V、網紅、流量”等。此類流行語隨著網絡的普及度提升,娛樂方式逐漸豐富化且多樣化,出現網絡直播平臺流行的現象,產生“網紅(網絡紅人)”等身份,而后便出現職業網紅,按粉絲數量還將網紅分為不同級別,其中“大V”一詞則通常為粉絲50萬以上的網紅,而隨著這種“直播、網紅、大V”等詞匯日益占上風,隨之而來的則是“流量”演員,“流量”明星等通過互聯網產品的流量(互聯網產品影響力)來評判人物影響力的流行詞匯。因此,由娛樂活動產生的網絡流行語數量呈日益遞增趨勢。
政治領域網絡流行語的形成主要受到來自國內政治和國際政治兩方面影響。網絡流行語受政治事件的影響較大,因此也是可以反映國家政治發展狀態的一個領域,政治領域的網絡流行語由主要政治事件產生,并反映出主要政治事件及社會政治狀況。
在近十年漢語年度排名前十的網絡流行語中經濟領域共有四個,從成因角度看可分為源自外部和源自內部兩類。其中源于外部的網絡流行語占75%,源于內部的網絡流行語占25%。可見,在經濟類網絡流行語的形成中,國內經濟環境影響大于外部經濟環境影響。其中“創客”一詞來源于英文單詞“maker”,指勇于創新,努力將自己的創意變為現實的人。隨著李克強總理在我國“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雙引擎”口號被提出后,“創客”一詞遍日益流行。
經濟領域另外一類網絡流行語則源于人們對漢語自身的應用,如,“有錢就是任性”,則出自一位被騙買保健品的消費者口中,在明知被騙的情況下還繼續試探到底能被騙多少錢。由此反映出當今時代一些不誠信銷售和非法銷售項目仍存在一定的市場的社會現象。“剁手黨”則是對近些年購物形式、商家營銷策略、消費者心理等社會現象的反映。近些年購物形式呈現出日益多樣化的發展趨勢。商家營銷策略由單一化轉為多樣化,并善于運用數字的附加含義和諧音以促進銷售。如淘寶的“雙11”“雙12”“618”“520”“521”。其中,“雙11”和“雙12”則通過數字附加含義的方式,由于11這個數字被賦予“單身狗”的含義,因此每年的11月11日則被定為“光棍節”,而“雙12”則模仿“雙11”而成為12月的另一場促銷活動。而“618”“520”和“521”則借助數字的諧音,如“618”則諧音為“又要發”,“520”和“521”則諧音為“我愛你”,這些深受國人喜愛的數字及其附加含義、諧音則被商家巧妙的運用,近些年已成為流行于消費者之間的“節日”。
此外,近些年隨著網上購物的流行,實體店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沖擊,伴隨而來的是淘寶、阿里巴巴、微商等一系列的新型“商店”,以及直播銷售、海外代購等一系列的銷售方式。在此種情況下,創新精神成為具有影響力的時代精神。再次,通過對網絡流行語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消費者受商家使用數字附加含義和諧音而形成所謂的“購物節日”現象,隨即形成一系列如“剁手黨”“囤貨”等網絡流行語,即在購物節打折開始前看打折廣告,以列出購物清單,待購物節時一次性購買大量商品。這種消費心理逐漸成為近些年日益普遍的一種消費心理。
涉及到科技領域的詞比較少。“互聯網+”既是一種新的思維方式,也是一種新的發展模式,更是一種新的經濟形態。2019年的中央政治局第十八次集體學習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把區塊鏈作為核心技術自主創新的重要突破口”“加快推動區塊鏈技術和產業創新發展”。[8]由于所處科技領域的網民所占比重不多以及科技用語普遍較網民日常用語有一定的差異。因此,其對社會和網民的影響也較小。
法律領域是所占比重最少的一個領域,只有一個“教科書式”,指執法人員在執法時一絲不茍嚴格認真,隨后便用來形容做所有事情一絲不茍的態度。不過由于法律領域詞匯與其他領域相比更具有專業性和嚴謹性,而對于網民來說則略顯生疏和復雜。因此,法律領域出現網絡流行語的情況比較少。
此外,總體來看,我們還可從網絡流行語的形成方式進行分析。主要為從社會與個人二者雙向影響關系切入,我們可將民間自發而非受上層制度等影響而形成的網絡流行語歸為“自下而上”類。相反,將受國家政策之類上層制度影響而形成的網絡流行語歸為“自上而下”類。
如圖3、圖4所示,“自上而下”類網絡流行語一般受社會因素影響而形成。相反,“自下而上”類則多為由民眾所創造的詞語并在社會上產生一定影響。總體上看,“自下而上”多于“自上而下”。“自上而下”類的網絡流行語有43個,最多一年為2010年達到8個,最少一年為2018年2個。“自下而上”類的網絡流行語有57個。最少一年為2010年2個,最多一年為2013年的8個。從歷時角度分析我們發現,2016年前“自下而上”多于“自上而下”。2016年后則相反,“自上而下”的成因所占比重則逐漸上升,多于“自下而上”。究其原因,我們主要從社會與語言二者關系進行分析。我們將其分為上層與下層因素。上層因素主要為近年來政府或官方使用言語中逐漸出現語碼變換的現象。如,“創客”“互聯網+”“工匠精神”等網絡流行語就出自李克強的2015和2016年《政府工作報告》中。下層因素則主要為隨網絡普及度的提高,一些社會現象人們通過語言的方式表達而形成新興詞語,成為網絡流行語。這些語言除反映社會圖景外還對社會起到反向影響作用。這些語碼變換對網絡流行語的形成造成影響,并導致“自上而下”的成因所占比重日益上升。

圖3 網絡流行語“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分布圖

圖4 網絡流行語“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分布圖
語言作為人類社會文化載體的同時,也與情感表達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在此基礎上,本研究對2010—2019十年網絡流行語所蘊含的民眾情感取向進行分析。
如圖5所示,本研究將2010—2019年的主要網絡流行語從情感取向的角度進行分析,通過對各個年份得分統計,我們發現從三種情感取向分布角度看,中向情感占的有47個,占比例最大,位居第二位的是正向情感有31個,所占比重最小的為負向情感,有22個。由此可見,在網絡流行語所蘊含的情感取向中,積極情感較消極情感要多。究其原因,我們可從網絡流行語創造者及使用者的心理特征、網絡流行語傳播與使用途徑這兩個角度進行分析。

圖5 2010—2019年漢語網絡流行語情感取向分析圖
從網絡流行語創造者及使用者心理特征和使用途徑看,網絡流行語的創造和使用相對現實生活詞語的創造和使用更具虛擬性和隨意性。語言在虛擬網絡世界與現實世界中的使用目的和特征均有差異。首先,現實世界中人們語言使用目的主要為交際,而虛擬網絡世界中人們對語言的使用目的除交際外還有休閑娛樂、個人情感表達,更具真實性和隨意性,一些調侃、自嘲、自黑等情感表達在網絡世界使用則更多。因而,其語言使用正向情感則更多。
此外,我們還將所有詞語的情感色彩分為正、中、負三種類型,并分別計為1分、0分、-1分。從歷時的角度看,前半段時間(2010-2015年)數據中正向情緒占主導地位,并維持平緩狀態,后半段時間(2016-2019年)負向情緒占主導,數據呈現逐漸下降的趨勢。
社會因素對語言的使用具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因此,本研究將從語言與社會雙向影響的關系進行分析。自2016年以來,網絡使用環境日趨復雜化。造成這種現象的一個重要原因為自2015年后一系列的網絡新興平臺的陸續出現并流行起來。如2016年出現的抖音和西瓜視頻,2017年出現的火山小視頻等新興網絡平臺,這些平臺較之前存在的網絡平臺更具隨意性和復雜性。隨意性在于其使用目的較之前的優酷網、豆瓣網、土豆網等具有公眾性的官方網絡平臺更具個人性,公眾性的網絡平臺則更傾向于傳播正面和積極性信息,而對消極性信息采取限制甚至禁止的態度。
相反這些新興網絡平臺中的主要內容則更具個人性、隨意性,對消極信息并不刻意進行限制。因此,網絡發展對網絡信息傳播造成的影響則成為網絡流行語產生的社會因素,在這種社會因素影響下,新興網絡語言的情感取向從2016年以后,呈從平穩到有所下降的發展特點。除網絡發展作為網絡流行語產生的社會因素外,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生活節奏的加快,在生活質量有所提高的同時也帶來了一些“壓力山大”的現象,如近年來網上商店對實體商店的沖擊所帶來的經濟轉型及就業壓力。而這也是近些年來網絡流行語形成從平穩到逐年下滑的發展特點的社會因素。

①

②

③
①②③為本研究在計量分析的基礎上,通過數據分析及其規律總結,嘗試使用時間序列分解模型,對網絡流行語與所表達情感關系嘗試列出預測公式,可使用于未來網絡流行語的情感表達預測。時間序列是按一定的時間間隔和事件發生的先后順序排列起來的數據構成的序列。通常,一個時間序列可以分解成趨勢、季節、周期、隨機4種成分。對于時間序列的4種成分,本文只討論趨勢成分和周期成分。由于我們的時間跨度與采樣周期比較長,季節成分與隨機成分的影響無法預測故不在討論之列。
語言與社會的共振性使得社會因素對網絡流行語的構成方式產生一定程度上的影響,有些人認為,網絡流行語主要分成五類:縮略詞語、諧音詞語、新興詞語、數字語言、符號語言。[6]本研究認為,其中縮略詞語、新興詞語、諧音詞語是較為典型的幾種網絡流行語的構造方式。
現階段網絡流行語的構造方式主要有以下幾種:第一,縮略類詞語常通過部分指代整體,如用首字母或詞中一個字指代整個詞。例如:“可”指代“可以”,“慕了”指代“羨慕了”。此類詞語由于具有簡潔性,在網絡詞語中占據一定地位。第二,新興詞語則為一些網民新創造的詞語,將詞語賦予了新的含義,如:“XX帝”“XX控”等詞語用來形容一些擅長某類事物的人。這類詞語在網絡使用日益自由化和民生化的時代背景下存在于網絡流行語中。第三,諧音詞語則通過對原有詞語的諧音演化而形成。如:“藍瘦,香菇(難受,想哭)”“淚牛滿面(淚流滿面)”“帶你灰(帶你飛)”“寧(您)”“童鞋(同學)”。此類詞語更具幽默詼諧風格,較符合網絡的休閑娛樂功能以及網絡世界的虛擬性和隨意性。第四,符號語言則通過一些特定計算機符號來表示相應含義,如:^ _ ^(微笑)、&(和、一起),不過此類詞語具有抽象性,較多運用于網絡聊天中,對現實生活影響并不大,因此在網絡流行語中很少會出現。
除此之外,本研究認為部分數字語言屬于諧音類詞語,如“88(拜拜)”“618(就要發)”“520(我愛你)”等,另一部分則為數字被賦予附加含義而形成新興詞語,如“雙11”“雙12”則被賦予單身節日、淘寶購物節等附加含義。因此,本研究認為數字語言則屬于諧音與新興詞語的交叉,不需要被單獨列出。
此外,近些年網絡流行語的形成受外來語的影響也是不可忽視的。一些外文詞語,如“Diss(懟)”,中外文結合詞語,如,“我的style(我的風格)”“Hold住(控制住)”等可體現出外文對漢語網絡流行語的影響。再次,漢語方言的豐富性和廣泛性也是網絡流行語形成所需的社會因素。如,廣東方言“藍瘦,香菇(難受,想哭)”、東北方言“老鐵(關系好的朋友)”。由此可見,方言性也是近年來網絡流行語的一個特點。
綜上,我們認為近些年漢語網絡流行語構成方式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網絡流行語的構成具有多樣性,主要包括縮略詞語、外來詞語、新興詞語、諧音詞語。第二,更具社會性,主要體現為受漢語方言、主流文化、經濟發展狀態、主要政治事件等諸多社會因素影響,更具社會性。
語言與社會是共振關系,各領域的社會因素對網絡流行語的形成及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影響力,這種影響力在網絡流行語中則尤為凸顯。對網絡流行語的研究可透過最具時代特色的網絡用語領域分布、語義分布、構成方式、情感取向、發展趨勢預測等角度通過計量分析法來探析近十年社會發展圖景,并對社會與語言二者關系進行深入探尋。
此外,從語言學研究的發展趨勢與方向看,應嘗試遵循語言學多維研究思路,將社會語言學、語言文化學、心理語言學等學科的研究方法和理念結合,如我們可通過心理語言學的研究方法探析與網絡流行語形成和發展相關的心理因素。其次,可結合語言文化學一些理念分析網絡流行語形成的文化背景及影響因素。再次,可結合語用學理論對網絡流行語使用的規律及特點進行分析。最后,通過計量分析、歷時分析、對比分析等研究方法分析現象及預測未來,這也是當今語言學的研究發展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