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杰 郭金海 韓春如 謝春香 周建鵬 李 明(通訊作者)
(1.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澤庫縣公安局,青海 黃南 811499;2.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尖扎縣公安局,青海 黃南 811299;3.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市公安局,青海 黃南 811399;4.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局,青海 黃南 811399)
李某,男,42歲,某日被人毆打后導致右上臂受傷,遂前往醫院就診。入院查體:右上臂上段輕度腫脹,壓痛(+++),可觸及骨擦感,伴肩關節活動受限。輔助檢查X線片顯示:右側肱骨中上段骨折、斷端錯位。入院診斷:1.右側肱骨中上段骨折;2.2型糖尿病。經完善各項檢查及穩定血糖后,行右側肱骨骨折內固定術。
被鑒定人術后3個多月到我單位進行損傷程度鑒定,自訴既往患有2型糖尿病10余年。
查體:自行步入檢查室,神清語晰,體格發育正常,營養一般,頭頸胸腹未見明顯異常。右上臂外側可見三處手術瘢痕,愈合良好,分別長11.2cm、3.3cm、1.6cm。右側肩關節活動可,與健側肩關節活動基本無異。
X線片顯示:右側肱骨中上段螺旋形骨折,骨皮質菲薄,骨小梁稀疏,管狀骨皮質指數為0.21,見圖 1。

圖1 右側肱骨中上段螺旋形骨折、骨皮質菲薄
L1-L4椎體雙能X線骨密度測量(DXA):T值:-2.1SD,Z值:-1.4SD,屬骨量減少。
跟骨定量超聲檢測示:骨強度指數降低。
被鑒定人系2型糖尿病合并骨質疏松的基礎上因外力作用致右側肱骨中上段骨折,被鑒定人自身骨質病變程度重,外力作用輕微,不宜進行損傷程度鑒定。
糖尿病性骨質疏松(diabetic osteoporosis,DOP)是糖尿病(diabetes mellitus,DM)患者常見的嚴重并發癥之一,表現為單位體積內骨量丟失、骨組織微結構改變、骨強度減低、骨脆性增加,易發生骨折的一種全身性代謝性骨病,其致骨折及致殘率較高[2]。
糖尿病分為1型糖尿病(T1DM)和2型糖尿病(T2DM)。T1DM患者骨質疏松的發生普遍而且也較為嚴重,骨量下降較為肯定[3],而2型糖尿病(T2DM)骨代謝和骨轉換類型存在明顯的不一致性,其骨密度可降低、正常甚至增加,與骨質疏松之間的關系目前仍存在一定爭議。例如,Gregorio等[4]發現T2DM患者骨密度較健康對照組顯著下降,而Kwon等人[5]的一項研究顯示,T2DM女性患者的骨密度要高于健康對照組。但最近的一項對照研究顯示,在T2DM患者中,血糖控制不佳的患者比血糖控制良好的患者骨折發生的風險增加了47%-62%[6]。
此外,在T2DM患者中,骨的形成與骨的吸收同時相應減少,這種低骨轉化率雖然會使骨量丟失減少,骨密度有所升高,但骨轉化減少另一方面也會影響對骨微損傷的修復,從而造成骨質量的下降,骨脆性增加,也會使骨折發生率升高[7]。2型糖尿病性骨質疏松癥患者的骨折率與骨密度并非呈絕對負相關,單獨使用骨密度判斷2型糖尿病性骨質疏松癥患者的骨生物力學特征可能會存在偏差。
2型糖尿病性骨質疏松屬于繼發性骨質疏松,其診斷標準同原發性骨質疏松,為骨密度低下和(或)脆性骨折[8]。臨床上骨質疏松癥長期局限于雙能X線骨密度儀(DXA)檢測骨密度作為診斷金標準(T值≤-2.5SD),卻忽視了骨強度的概念。有研究表明,骨密度僅能反應骨強度的60%-70%,其余30%-40%則取決于骨轉換、骨基質、骨礦化、骨微結構等骨質量因素[9-10]。
骨強度即抗骨折能力,由骨密度和骨質量兩方面因素決定,它代表骨的韌性和載荷能力,能夠較全面地評價骨的生物力學特征。定量超聲(quantitative ultrasound,QUS)是利用超聲波的反射和穿透衰減特性對骨強度指數(bone quality index,BQI)進行定量測量,通常測量部位在跟骨。BQI可全面反應骨密度、骨應力及骨結構等方面信息,它與DXA結合使用可較全面評價骨生物力學特性。同時,2型糖尿病性骨質疏松癥在檢測骨密度時還應兼顧對脆性骨折的判斷。脆性骨折通常指受到輕微創傷或在日常活動中即可發生的骨折,常見部位為椎體、骨盆、前臂遠端和肱骨近端。而在骨盆、前臂遠端或肱骨近端發生的脆性骨折,即使骨密度測定顯示低骨量(-2.5SD<T值<-1.0SD),也可診斷為骨質疏松癥[11],因此,在法醫臨床鑒定中,單純以骨密度判定骨質疏松程度并分析傷病關系具有片面性。
以往外力與骨質疏松共同造成骨折傷病關系分析存有爭議,尤其是傷病參與度如何量化界定一直困難重重。當外力作用巨大時可忽略骨質疏松因素,直接以損傷后果評定;當外力作用程度不明確時,單獨以骨質疏松程度分析傷病關系其合理性稍顯牽強。筆者認為,本案例可從骨折損傷機制的角度先行分析外力作用,再結合致傷方式、骨強度等綜合評定。何仿等[12-13]利用三維有限元分析肱骨受傷機制,于肱骨近端實施邊界約束并加載基礎載荷,遠端加載沖擊載荷,應力經過傳遞集中在肱骨頸干交界部和肱骨干上段部分,并在其前側和/或內側達到最大聚積,當肩關節60°外展時,在內旋、外旋、中立位狀態下,骨形變以內旋位最大,骨折初始斷裂位置偏向于前內側,骨折線自后外至前內走行。本案例中X線片顯示,骨折線由肱骨干上段前內側螺旋向肱骨干中段后下外方走行,斷端呈“筆峰”征,遠端向內后、近端向后下外側重疊移位、成角,由此分析肱骨遠端間接縱向受力,方向與肱骨軸向內呈小夾角,肱骨近端同時伴有順時針方向的剪切力,瞬時匯聚肱骨上段發生骨折,更符合摔倒時手部撐地身體旋轉形成。經過詳細調查,上述成傷機制得到證實。被鑒定人系因糾紛被推倒,推搡過程中外力作用較為輕微。此外,X線影像學檢查顯示,被鑒定人右側肱骨骨皮質菲薄,骨小梁稀疏,管狀骨皮質指數低下(肱骨中點兩側骨皮質厚度/該點截面骨橫徑,指數<0.4可疑,≤0.35診斷為骨質疏松[14]),骨密度與骨質量均降低致骨生物力學性能下降。因此,通過詳細的案情調查,同時結合病歷資料以及影像學檢查,認為本案中骨質疏松致骨強度降低起主要作用,外力致跌倒損傷起次要或者輕微作用,依據《人體損傷程度鑒定標準》第4.3.3條規定,不宜進行損傷程度鑒定。
綜上所述,本案例提示:①通過閱片能夠初步為診斷骨質疏松提供指導。②因2型糖尿病性骨質疏松癥骨密度的特殊性,通過聯合骨強度對骨生物力學特性進行評價分析更為全面合理。③閱片顯示骨折形態、位置及骨折線走向,借鑒三維有限元模擬分析損傷機制更顯客觀精確。④全面詳細的案情調查對分析傷病關系起重要作用。總之,2型糖尿病性骨質疏松癥發病隱匿、機制復雜,其外傷后骨折傷病關系應從致傷力度、損傷機制及疾病性質、程度并結合案情調查等多角度、全方位綜合評定。